“如今,老爷升做了佥都御使,只因为…只因为大郎,这么长时间,竟一个人也不来了!”
陈焕听了这话,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夫人,又看了看自己的二儿子陈澄,面无表情:“这事是跟大郎有关,但跟官职恐怕没有什么关系。”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
“上田,一亩地十两,这个价格便是闹天灾的年份,在湖州也见不到,在丰年的时候,也就你们母子二人愿意买,还一口气,买了近两千亩!”
“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夫人咬牙道:“若不是大郎…”
她还没有说下去,就被陈焕直接打断,只听这位佥都御使冷冷地说道:“要不是大郎,谁会用这个田价,卖给你们近两千亩地?”
“那么多田地,最后被大郎按着田契,一家一家拾掇了过去。”
陈老爷按捺住火气,缓缓说道:“连带着湖州的士绅,都被他给拾掇了一遍,包括周尚书家里,整个浙江,都因为这件事战战兢兢。”
“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外人看来,恐怕是咱们陈家对不住他们,谁又会再登门来?”
陈老爷缓缓说道:“到如今,恐怕我去登别人的门,别人也不会见了。”
李夫人一愣,还要说些什么,又被陈焕直接打断,只见这位陈老爷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陈家在湖州,到咱们这一代,已经百年时间,一百年的人脉,几乎毁于一旦。”
“再待不下去了。”
陈老爷默默说道:“等我这一趟差事办好,咱们就搬家,直接阖家搬到京师去。”
李夫人欲言又止,最终低着头,没有说什么。
陈焕又看向自己的二儿子陈澄,默默说道:“你乡试过了,这是好事情,搬去京城之后,你就开始备考春闱,头一二科,估计是很难了。”
“十年时间,争取能中罢。”
这十天时间,陈焕在家,从头到尾考校了一番自己这个二儿子的学问,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他是个读书天才,他这个二儿子,只能说是上等天赋,称不上是什么天才。
陈老爷顿了顿,说道:“还有,往后你若是中了进士,就踏踏实实做官罢,不要参与任何争斗…”
“更不要胡思乱想。”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扫了一眼同桌的三个人,默默说道:“为父知道,你们兄弟两个人心里,一直想着你们大兄的事情,但他的事情,你们学不来。”
“为父也学不来。”
陈焕背着手,转身离开:“他已经是另一条路上的人了。”
读书人十年寒窗,习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辛苦几十年,朝堂沉浮,等到五六十岁,等混个四品官身,就已经是人生顶点。
而陈清那条路,与寻常人的进身之阶,已然全不相同,陈大公子,已经跳过了寻常的晋升渠道,直接走在了建功立业这条路上。
直奔千秋史册而去。
陈老爷背着手,离开了饭堂,他在陈家走了几圈,最后莫名,走到了陈清曾经居住过的房间门口。
他犹豫了一番,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这会儿,天色已经全黑,陈老爷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房间里的蜡烛,四下观望。
最终,他看到了房间里供奉的神龛。
只是神龛上的神位,已经无影无踪。
陈老爷盯着这空了的神龛,注视良久,他知道陈清回来过一趟,带走了母亲的神位。
注视良久,陈老爷才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我这一生,太想往上走了,忽视了身边人。”
陈焕摇了摇头,默默转身:“到头来却没有想到。”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深深地悔意。
“原来这通天长梯,一直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