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都帅去见了赵部堂之后,应该要着手去解决这些弊病,否则将来浙东剿匪,都帅恐怕无人可用。”
秦穆闻言,长长的叹了口气:“下官已经听说了,不过…”
“这些都是积弊,非是浙江一省,想要彻底根除…”
秦都帅左右看了看,还是低声道:“需要一大笔现钱,才有可能。”
陈清挑了挑眉,笑着说道:“都帅倒是实在。”
此时此刻,如果这位秦都帅跟陈清拍着胸脯说,多长多长时间解决浙东吃空饷的问题,陈清一定在心里对他大翻白眼。
吃空饷这种行为,当然是违法的,不合规矩的,但是当这种不合规矩的行为持续了十几年乃至于几十年,就早已经成了实际上的规矩。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相当复杂,不是一两个官员,一两张公文能够解决的。
这里头,问题多多。
最现实的问题,就是银价问题。
卫所有自己的土地,朝廷也会拨给一部分饷钱,但是开国一百多年了,卫所的军户代传代。
一百多年前的土地,钱粮够养活一个千户所,以及一千户军户。
到如今,却未必能养活得了了。
开国时候天下奇缺白银,那个时候官面一两银子通兑一千个铜钱,实际上民间的兑换率,远不止一千钱!
而如今白银大量涌入,一两银子,哪怕成色很好的,能换七百铜钱就不错了。
各种问题,积压了一百年。
如今,像是松门海门两个卫所,他们的指挥使,以及千户,百户,的确喝了兵血,
但即便他们分文不取,恐怕两个卫所,也很难养活一万兵力,一万户军户。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必须要花钱才能解决。
这其中的症结,一部分就在沿海的走私上。
沿海贸易以及走私,让大量白银涌入姜齐,但朝廷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收入,即便朝廷得到了应有的收入,朝廷也没有拿这些钱,来提高地方卫所待遇的“意识”。
这个时代的人,总想着得过且过。
太祖朝发这些钱能活,凭什么本朝发这些钱就活不了了?
大约都是这个想法。
而秦都帅能看出这些问题,并且能主动提出来,就说明…他至少是个务实的人。
陈清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微笑道:“朝廷让赵部堂下来剿匪,不可能就让他一个人,就南下剿匪了,东南剿匪,朝廷一定会支给大量军饷。”
“秦都帅先去见赵部堂,跟赵部堂说明情况,我们北镇抚司,在查清楚地方上的实情之后,也会如实禀报陛下。”
“咱们…实事求是。”
秦穆大喜,对着陈清深深低头抱拳:“下官来见陈大人,就是为了此事,多谢陈大人,多谢陈大人!”
“下官这就赶去应天,面见赵部堂!”
他对陈清千恩万谢之后,抱拳行礼,然后起身离开顾家大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抱拳道:“等见了部堂之后,下官再回浙江来,面见陈大人!”
说罢,他低头行礼,然后大步走远。
陈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洪知县也看着他的背影,轻声感慨道:“这位秦都帅,倒是个急性子。”
陈清回头看了看洪知县,开口笑道:“县尊,台州知府衙门,被北镇抚司抓了个七七八八。”
“你…想不想去台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