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一路东逃,陈清自然是一路东追。
姜禇带着数十个随从,也是一路往东追了过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尸体,基本上全部都是倭寇的尸体。
倒不是说陈清所部没有伤亡,是因为陈清他们是追击的一方,倭寇如同丧家之犬,无暇收尸,陈清这一边却是可以的。
往东奔行了十几里之后,姜禇就见到了陈清留下来的第一个伤兵营,这个伤兵营里,有四五十个人,其中伤兵有二十来个,其余人则是留下来,照顾这些伤兵。
姜禇表明身份,进去看了一圈,然后命令下属就近调集伤药以及大夫,他则是继续东追。
就这样,姜禇骑马东追,一路上又见到了几个类似的营地,只不过有几个是伤兵营地,还有几个是看管俘虏的营地,有大几百倭寇被陈清所部俘虏,看押了起来。
就这样,姜禇一直追到傍晚时分,才终于见到了一处大规模的营帐,刚一靠近,他就见到了几个眼熟的面孔。
姜禇认了出来,这是北镇抚司的人手,他在京城的时候,常去北镇抚司,是认得他们的。
姜禇认得他们,他们自然也都认得姜禇,等姜禇靠近之后,他们连忙上前,低头抱拳行礼:“世子!”
姜禇虽然累得不轻,但是脸上都是笑意,他笑着问道:“你们头儿呢?我从宁海一路追来,硬是没有见到他!”
这几个北镇抚司的缇骑校尉互相看了看,然后开口说道:“世子,头儿正在大营里头养伤呢。”
姜禇一怔,问道:“他伤了?严重不严重?”
“头儿带着我们一路追击,那些倭寇瞧出来了头儿是核心,几十号倭寇一起冲过来…”
“好在秦将军还有我们反应及时,大多数都被拦了下来,头儿亲自提刀砍杀了两个倭寇,被一个倭寇的倭刀,划伤了臂膀。”
“不过没有什么大碍。”
这缇骑左右看了看,然后拉着姜禇来到一边,低声道:“应该只是轻伤。”
这些缇骑,也都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会儿,关于陈清的情况,不好直接透露出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家头儿想要往上怎么报自己的伤势。
他顿了顿之后,又说道:“头儿受了伤,就带着伤员还有累倒在地的兄弟就地在这里歇息,秦将军带着还有体力的兄弟,继续东追去了。”
姜禇看了一眼这个北镇抚司的缇骑,笑着说道:“陈子正这人滑不溜秋,连他的下属也这样了,你这人说话,也滑不溜秋!”
这缇骑挠了挠头,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姜禇拍了拍他的肩膀,扭头看了看不远处也在问东问西的王祥,咳嗽了一声之后,开口道:“你先带我去见陈清,还有…那老头儿是浙江巡抚,你们不要跟他说太多话。”
这缇骑瞥了一眼王祥,然后微微低头道:“卑职明白,卑职带世子去见我们头儿。”
他转过身去,跟几个镇抚司的人手交代了几句,然后领着姜禇,一路来到了大营正中心。
因为他们这些人不是正经军队,因此甚至没有正经的行军帐篷,这会儿这处营地,大多数人都是找个平地,点起篝火,就地歇息。
只有核心处,有一两个帐篷。
陈清就在其中之内帐篷里。
姜禇被带到了帐篷门口,守在帐篷门口的,是陈清在镇抚司的心腹属下钱川,钱川见到姜禇之后,立刻上前低头行礼,然后走到了帐篷门口,低声道:“头儿,世子爷来了。”
帐篷里,一阵沉默之后,传来了陈清的声音:“请进来罢。”
钱川这才对着姜禇微微低头道:“世子请。”
姜禇看了看钱川,然后哑然一笑,矮身进了帐篷。
此时已经入夜,漆黑一片,不过帐篷里点了几根蜡烛,烛光摇曳之下,照亮了一张桌子,桌子后面,陈清正席地而坐,在翻看着什么东西。
姜禇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直接就竖起来了一根大拇指:“了不起!”
他赞叹道:“单是宁海这一件事,就足够让我们在京城那些老头儿面前,扬眉吐气了!”
陈清放下了手里的文书,然后轻声叹了口气:“世子。”
见他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姜禇一愣,然后问道:“如今这个局面,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陈清微微摇头,叹了口气:“世子,我刚到宁海两天,近三千倭寇闻风而来。”
“我事先一天知会最近的昌国卫,让他们赶来支援,一起围杀倭寇,如今世子都已经到了,昌国卫至今未到。”
“台州府的松门卫,海门卫,也未见动静。”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即便我在宁海大胜,世子觉得,这场大胜值得高兴吗?”
姜禇脸上的笑意凝固,不说话了。
陈清低眉,继续说道:“偏偏,那些人都有话说。”
“宁海距离几个卫所都不近,倭寇选择这里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