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陈清与姜禇密聊了半个晚上。
一直到夜深,陈清才给他安排住处歇息。
到了第二天早上,陈清起了个大早,一路来到了台州知府衙门,来见正在知府衙门,代为处理台州政事的王巡抚。
王巡抚虽然上一次才跟陈清大吵了一架,但是陈清亲自登门,他还是不敢怠慢的,一路来到前门,远远就对着陈清拱手行礼:“陈大人,怎么亲自上门来了?”
陈清看着他,开口说道:“不日,陈某就将离开台州城,离开之前,有些事情要跟中丞还有江都帅交代,因此过来见一见中丞。”
王祥一愣,然后抬头看着陈清,一脸愕然:“陈大人要离开台州?大人要去哪里?”
陈清摇头道:“不是离开台州府,是离开台州城。”
他神色平静的说道:“倭寇不会来台州城里,而是一直在沿海,近几天,我们北镇抚司收到了不少消息,沿海倭寇已经异动频频,我要亲自去看一看。”
王祥闻言,忍不住微微色变:“陈大人要亲自去前线?”
陈清这一趟南下,正经的差事是监督江南诸省完成土地清丈,这个任务,陈清完成的相当不错,至少主要的两个省,南直隶与浙江,已经在着手做这件事情。
而台州府的剿倭,皇帝正式的圣旨上,只是说让陈清过来处理处理,圣旨上一没有对陈清做出什么具体要求,二没有给出什么具体时间。
台州的官员,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起先都不觉得,陈清这个天子身边的“幸臣”,会亲临战场,大家都觉得,他最多也就是在台州城里抖抖威风,然后对台州的两个卫所发号发号施令。
等卫所跟倭寇打上几仗,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捡说得过去的一场仗报上去,他在台州的差事也就结束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包括王巡抚在内。
此时,见陈清真要到前线上去,王巡抚反而有些惴惴不安了,他上前一步,低声道:“陈大人,你没有见过倭寇,大概不知道倭寇的凶残,卫所的兵有时候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他们狡诈得很,还会伏击。”
“下官的建议是,陈大人还是坐镇后方,指挥前线作战,有陈大人运筹帷幄,说不定台州的两个卫所,就能够大发神威,剿灭那些倭寇。”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中丞觉得,松门卫与海门卫,有能力剿灭倭寇吗?”
王祥叹了口气:“近几十年,地方军的确有些不太成样子,不过陈大人带了镇抚司和仪鸾司的人手来,有他们探听消息加上督战,说不定就能——”
“好了。”
陈清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中丞不必说这种话,我知道,你们这些两榜进士,心里多半瞧我不起,我在台州府治人杀人,你们心里不知道如何痛骂我。”
“说不定,已经准备在将来的手札笔记,乃至于朝廷公修的史书里,将我定为奸臣佞臣了,是不是?”
这些读书人,最擅长的事情就只有两件。
第一是嘴,第二是笔。
能吵得过的时候,他们往往得理不烧人,等吵不过或者吃亏了,就会在家里偷偷写东西编排对手。
如果对手势大,就写私人笔记先藏起来,等对手倒台或者死了之后,再公布出来。
如果对手势力大到没边了,那就改写小说,来影射对手。
要是将来,自家翻身而对手没落了,那就非要把对手,写进佞臣传里不可了!
这些手段,陈清并不陌生,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读过不少书,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没有少看书。
对于这些手段,他已经不陌生了。
王中丞尴尬一笑,还要分说分说,陈清已经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今天中午,我在天福楼设宴,请中丞还有江都帅,还有几个没有走的指挥使,指挥同知吃酒。”
“这场酒席之后,我明天后天,应该就要离开台州城,赶往沿海前线了。”
王祥沉默了一番,然后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子正啊。”
陈清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是这位浙江巡抚,头一回称呼他的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