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跟你们说,台州府那个富户,是陈清授意白莲所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人说话了。
杨相公也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内阁里,资历最浅的宰相郭正郭相公犹豫了一下,出班奏陈道:“回陛下,内阁收到了浙江巡抚以及台州地方的一些奏报,台州郑家的家长郑勤被杀的当天,陈千户应该早已经到了台州。”
“后面,台州被镇抚司拿住的几户人家,也多与郑家有牵连,台州城里的案子能这样快刀斩乱麻,都因为郑家郑勤之死。”
“而郑勤被白莲教所杀,陈千户到了台州府,亮明身份之后,却只字不提此事了。”
“王祥上报说,陈清没有去追查白莲教杀人的案子。”
天子依旧面无表情:“他是监督地方清丈土地的钦差,如今兼着负责台州府剿匪的差事,哪一个差事也没有让他辑盗追凶。”
兵部尚书站了出来,低头道:“陛下,这事已经昭然若揭,陈清做事情不择手段!”
“那台州府的富户郑氏,即便是通倭通匪,也应当先审讯,再定罪,然后正法,岂容他说杀就杀了?”
“陛下,北镇抚司已经是大权在握,如果他勾结白莲逆匪还能安然无恙,以后他岂不是想杀谁就可以杀谁?”
“朝廷上下,立时就无法无天了!”
“朕都说了,这郑氏非是陈清所杀。”
皇帝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开口说道:“这件事,朕会让人去台州问他,让他给朕,给朝野一个答复。”
“但是在台州府剿匪的事情做成之前,朝廷里,不允许再胡说八道,今日卿等在此间说的话。”
“也不得外传。”
“一切,等东南的事情办完了再说。”
一众臣工,都只能低头,应了声是,毕恭毕敬的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一个人,在书房里默坐了许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来人,去把姜禇喊来。”
…………
另一边,诸位大臣们离开了御书房之后,也没有回各自的衙门,而是一路来到了内阁里,各自在内阁坐下。
兵部尚书孟大有是个暴脾气,他坐下来之后,看向众人,开口说道:“诸位,这种事情太胡闹了,如果任由陈清这样的年轻人胡闹下去,整个朝廷立时大乱。”
“到时候等他重新回到京城里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这些人家里,也会有朵朵白莲花飘落。”
“莫名其妙,就死于非命了。”
他这话说的很重,那一句“陈清这样的年轻人”,甚至都不一定是在说陈清了。
因为皇帝…与陈清同岁。
孟尚书看着谢观,声音沉重:“内阁辅弼天子,这种事情,内阁要说话!”
谢相公顾左右而言他,没有答话。
已经沉默好几个月,几乎很少说话的杨相公,默默看了一眼孟尚书,淡淡的说道:“陛下定下来的事情,内阁怎么说话?”
“陛下是陈清的后台。”
杨相公神色平静,但是话里,似乎已经话外有话。
想要倒陈清,是不是应该倒了这个后台?
当然了,这个含义太隐晦,隐晦到哪怕有人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传到皇帝耳中,皇帝也很难体会出这一层意思。
这种话,要看场合的。
比如说,现在这个场合,气氛明显就不太一样,有一种诡异的气氛。
“内阁说不了话,只能坐视陈子正这样胡闹下去。”
杨相公说完这句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不说话了
而此时,内阁里的气氛,似乎也变得凝实了起来。
在场的几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再发表意见。
最终,大家纷纷起身。
“下官等,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