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胡藩台就以布政使衙门的名义,给南直隶下属各府州县下发了公文,命令各府州县衙门,立刻开始清丈各县土地,不得怠慢,不得隐瞒,更不得阳奉阴违。
事实上,这个公文,在南直隶三司衙门接到皇帝圣旨的时候,就已经发下去过一次,只不过那个时候,布政使衙门在公文上的措辞,远没有这一次严厉。
胡藩台甚至明说,从下半年开始,他与程中丞会亲自巡查各府州县,一旦发现有阳奉阴违者,立刻上禀朝廷,革职查办。
有了布政使衙门的表态,再加上臬司衙门祝臬台“落网”的消息,也在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南直隶,南直隶这场清丈田亩的差事,一定会办的如火如荼。
至少前期会如此。
如果说南直隶像一头牲口,这会儿就好像是陈清放了一把火,点着了“它”的屁股。
它自然是要发狂向前奔去的。
只不过这种狂奔的劲头,会不会有可持续性,就目前来看,显然是不太有的,陈清这把火,只足够它往前狂奔上一段距离。
想让它一直奔到目标点,就需要陈清给它的压力不断,它才有可能一直能发力向前。
到了下午,胡藩台终于安排好了布政使衙门里的一些差事,吃了中午饭之后,他一路到了巡抚衙门,寻到了程中丞。
两个老狐狸坐在一起,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很默契的彼此交换了一番礼单,两个人换着看了一遍之后,这才携手同行,从巡抚衙门离开,一路来到了陈清的钦差行辕。
到了钦差行辕门口,两位大佬往里头看了一眼,就让随从前去通报,要求见钦差大人。
他们的两个随从,连忙上前,客客气气的对钦差行辕门口的护卫拱手行礼:“看到通报,我们中丞大人,和藩台大人,想要求见钦差大人。”
这钦差行辕的护卫,只是瞥了两个随从一眼,就直接开口说道:“我们大人伤势重了,正在治伤,谁也不见。”
两个随从都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明明昨天,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还在赴宴,甚至大出风头,当场处置了南直隶的三巨头之一,怎么今天,说伤重就伤重了?
他们两个人虽然心中疑惑,但却不敢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低头,回来与自家大人汇报。
程先与胡靖听了之后,也是一脸疑惑,不过他们却也不太敢硬闯陈清的行辕,两个老头儿结伴,一路回到了布政使衙门,面对面坐了下来。
“不太对劲啊。”
程先摸了摸下巴,开口说道。
胡靖看着他,轻声说道:“中丞是不是怀疑,陈清已经不在应天了?”
程先先是点头,然后开口说道:“老夫奇怪的不是这一点,他是钦差,行动自由,按理说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这些人谁也管不了他。”
“何必这样藏着掖着,连我们也防备?”
胡藩台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开口说道:“晚上应天城门关闭,昨天晚上没有听说哪个城门开了,如果陈子正已经离开了应天,那就是今天一早走的。”
“这样急急忙忙,又是要去哪里?”
说到这里,他“啧”了一声:“我没有记错的话,陈钦差的钦差仪仗,这会儿都还没有从湖州追到应天,他却又从应天离开了,做官这么久。”
“我还是头一回见,钦差仪仗也追不上的钦差。”
“派人去问问田衡罢。”
程先轻声说道:“他是仪鸾司的人,应该知道一点风吹草动。”
两个人各自派了心腹,去应天的仪鸾司打听消息,片刻之后,二人的心腹去而复返,对着两个人欠身行礼。
“大人,田副帅说,今天会有一千仪鸾司精锐出城,但是没有说是谁调动的,也没有说要去哪里。”
胡靖与程先对视了一眼,这两位南直隶的大佬,这会儿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些震惊。
程中丞呼出一口气:“他竟能够调得动应天的仪鸾司…”
胡靖也有些后怕,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也喃喃道:“不错,我们都小觑他了。”
“按理说,按理说他这个年纪,骤然掌握这般可以把整个江南摆弄在指掌之间的大权,怎么也不该是这般姿态才对…”
程中丞缓缓说道:“陈昭明的这个儿子,已经胜过陈昭明不知道多少了。”
胡靖有些诧异:“中丞与其父有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