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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晚上,对于很多人来说,注定是无眠之夜。
因为当初湖州的田地案,牵扯到的人很多,乃是一起“团队作案”,否则也不会有十几家人参与进来。
单论田地数量,陈家不过买了两千多亩地,这些田地,田家一家人就能出了。
分散到十几家,是为了法不责众,平摊风险,同时也意味着政治结盟。
这个政治结盟里,包括当今首辅谢观谢相公。
而当初,对陈焕发难,也是谢家的谢二少出面。
如今,田崇被北镇抚司请去“喝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田郎中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一个晚上,京城里许多人家灯火通明。
到了第二天早上,两只眼睛都密布血丝的谢相公,来到了鸿胪寺里,作为如今的百官之首,他到了鸿胪寺,鸿胪寺上下自然是毕恭毕敬迎接的。
谢相公把目光,落在了鸿胪少卿陈焕身上,微微叹了口气:“昭明,咱们去走一走罢。”
陈焕低头,应了声是。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鸿胪寺,谢相公走在前头,默默说道:“昨晚上的事情,昭明知道了?”
陈焕低着头,想了想,才回答道:“知道了。”
“你那个儿子…”
谢相公喃喃道:“千里之外,还能遥控北镇抚司,真是了得。”
“他进北镇抚司,前后也不过一年多时间。”
谢相公扭头看着陈焕,喃喃道:“北镇抚司里,恐怕也只有唐璨,能有相同的本事了。”
陈焕没有接话,只是低头道:“师相,大郎早就要与学生分家,湖州陈家的兴衰,他不会放在心上,田大人他们想要用湖州陈家来绑住大郎…”
“是高估了陈家,也低估了大郎。”
陈焕面无表情道:“到最后,田大人算计落空,受害的却是学生一家。”
他口口声声说是“田大人”,但其实是在说眼前的谢相公。
谢相公抬头望天:“这件事,被陈清越闹越大,先是老夫被牵连了进来,如今当初参与这件事的,恐怕要被他一个个拽进来,借以立威。”
“好让他在江南的差事顺畅。”
谢相公默默说道:“这…是很得罪人的,最后可能要得罪大半文官。”
谢相公此时,心情复杂。
因为他已经被“逼”着,向皇帝投诚了。
这事最后,陈清得罪的那些文官,在记恨陈清的同时,说不定还要顺带记恨他一份。
陈焕默默说道:“这件事情里,学生说话尚不如蚊讷,恩师来找学生,是找错人了。”
谢相公皱眉。
陈焕低头道:“师相不如去找杨相公,杨相公调和阴阳多年…”
谢相猛地看向陈焕,
调和阴阳,是首辅的职责,所谓阴阳,不仅仅是调和朝堂派系,更要调和君臣之间的关系。
陈焕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他这个首辅,不如杨相公。
过了好一会儿,谢相公才回过神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长叹一口气,背着手离开。
“咱们各回各处罢。”
师徒二人,于是各自分别。
而就在这师徒二人谈话的时候,御书房里,皇帝陛下也在翻看这一份份京城里的消息,等看得差不多了之后,他才看向一旁的姜禇,笑着说道:“一个田崇,让这些京官都忙活起来了,个个如同惊弓之鸟,说明当初,他们不少人都参与其中。”
姜禇有些担心,低声道:“皇兄,是不是缓一缓…”
皇帝挑了挑眉,淡淡的说道:“已经开始动手了,怎么缓?”
“说穿了,不过一个利字。”
皇帝淡淡的说道:“朕不会再退让。”
这位天子咳嗽了一声,目光看向南方。
“陈清这把刀,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只看他们,肯不肯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