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这已经是陈清在京城里,过的第二个年节。
只是今年这个年节,相比较去年,他的处境可以说是地覆天翻了。
因为陈清不跟父亲,还有兄弟一起过年,京城里的家,就只有他还有顾家父女俩,这个年关显得有些冷清,好在今年赵孟静已经一家团圆,年节这天,赵大人索性带着一家四口人,也到了陈家,与陈清一家一起过年。
赵大人还亲自提笔,给陈清家里,写了新年的对联,让赵存义给贴在了陈家正门上。
这位当朝的总宪,书法一道上虽然没有王翰王相公那般出名,但功底也是相当不俗,而且以现在他左都御史的身份,京城里大把人想要求他的墨宝,能够来陈清家里,给陈清写门联。
实在是给足了面子。
晌午的时候,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等这顿饭吃完,顾小姐拉着赵家小姐说话的时候,陈清也与赵总宪,坐在一起闲聊。
二人聊了一会儿如今京城里的局势,赵总宪看向陈清,笑着说道:“这几个月,子正你下手抓了那几个人,可以说是立竿见影,尤其是永昌侯父子正法之后。”
赵孟静喃喃道:“竟有好几个人,到都察院来坦白罪过。”
他笑着说道:“这些官员,从来都是顽抗到底,多少年不见有人主动坦白罪过了。”
陈清给他添了茶水,笑着说道:“这都是赵伯伯掌管都察院的功劳,赵伯伯铁面无私,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自然害怕。”
聊天嘛,想要气氛开心愉快,讲究的就是一个互相吹捧,这一点,不管是什么层级的对话都不例外。
区别可能只是在于,吹捧的方向,以及方式方法不同罢了。
赵总宪听了陈清的话,也相当高兴,他端起茶杯,笑着说道:“我这个左都御史,可以说是中规中矩,但是子正你这个北镇抚司的千户,就了不得了。”
“北镇抚司,恐怕成立以来,都没有见过像你这般厉害的千户。”
陈清进入北镇抚司,至今也还没有满一年的时间,而他这段时间做的事情,以及做成的事情,比北镇抚司千户言扈,这么多年的功绩都要多得多。
陈清也喝口茶水,然后微笑道:“伯伯,过完年,我要离开京城南下了。”
赵孟静闻言,只是叹了口气,却没有太多意外。
这京城里,可以说到处都是秘密,也可以说没有什么秘密。
陈清要南下的事情,因为先前没有确定,他本人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不过谢相公等人有了察觉,并且有了动作,赵孟静这样级别的官员,哪怕不去猜测陈清,猜测皇帝,从谢相公的举措上,也可以多少猜出来一些,陈清明年的气象。
“老实说。”
赵大人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不是如何建议你去南方。”
他看着陈清,默默说道:“子正你这一年时间,在京城里可以说是千辛万苦,才终于开辟了这番局面,如今你在京城以及北镇抚司,都可以算是站稳了脚跟。”
“在京城稳定几年,是最稳妥的。”
赵孟静低声道:“南下,恐怕要得罪许多许多人。”
陈清笑着说道:“圣旨都已经拟完,进内阁了,估计今天不发下来,就是年后元宵之后发下来。”
听到圣旨这两个字,赵大人只是默默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陈清一杯。
“要说当差办事,我比子正差得远了。”
俩人碰了碰茶杯,赵大人站了起来,开口说道:“咱们去书房罢。”
陈清一怔,然后笑着问道:“赵伯伯要写东西?”
“嗯。”
赵孟静开口说道:“我有几个好友以及同年,在南方为官,我给他们写封信,子正你带在身上,到了南方之后,要是碰着了不好处理的事情,可以去找他们。”
陈清一怔,然后站了起来,叹了口气:“赵伯伯不是说,四年诏狱,人情冷暖,旧日朝中情分已经洗漱散尽了吗?”
赵孟静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那是对我来说的,四年时间,当年朝中好友人人对我避之不及,我已经不再念与他们的旧日情分。”
“也正因为他们是这种性子。”
赵总宪笑着说道:“如今我机缘巧合之下,升做了左都御史,他们不念诏狱阶下囚赵孟静的情分,却不得不念左都御史赵孟静的情分。”
“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