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坐在了皇帝面前的椅子上。
皇帝看着他,问道:“这奏书,真是顾方自己写的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皇帝的目光里,已经带了怀疑之色。
陈清微微低头道:“一字一句,都是顾府君亲自写的。”
皇帝皱眉:“朕问的是,这是他自己的意思吗?”
“是。”
陈清回答的毫不犹豫。
天子继续问道:“没有你的意思?”
陈清摇头:“陛下,臣是北镇抚司的人,很多外廷的事情,跟臣都没有什么关系。”
皇帝眯了眯眼睛,闷声道:“恐怕是你给他出的主意罢?”
陈清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低头道:“陛下,如果撇开朝廷里的身份而言,臣也觉得,土地兼并已经到了应该过问的地步,如今,顾府君既然有意去做这件事,陛下让他放手施为就是。”
“顾府君,是个孤臣。”
所谓孤臣,自然就是无朋无党。
做成了,自然是好事一件,要是做不成,回头皇帝陛下大手一挥,开始清算的时候,被牵连的人也不会太多。
对于皇帝来说,这当然是相当有性价比的做法了。
当然了,所谓孤臣,实际上就是“帝党”,舍弃掉孤臣,本质上是皇帝在弃子。
皇帝皱了皱眉头:“你把朕想成什么人了?”
陈清微微低头,没有再说话。
皇帝陛下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了一阵,轻轻叹了口气。
“朕这几天,的确有些犹豫了。”
“不过。”
他看着陈清,缓缓说道:“你们既然有这个决心,朕也不能再怀柔下去。”
“你说说,具体怎么办?”
“臣是北镇抚司的官员,臣不敢置喙…”
天子面无表情:“只当你我君臣闲聊,不当你说过。”
陈清这才犹豫了一下,好半天才低头道:“那臣就说了。”
“永昌侯兰氏,兰振父子下狱论死,兰振一系的兰氏子弟,抄家问罪,另从兰氏之中挑选子弟袭永昌侯爵。”
皇帝陛下闻言,想了想,然后开口说道:“袭永昌伯罢。”
“不能让他们家,一点损失也没有。”
陈清立刻微微低头,说了声陛下圣明。
“至于张氏,可以照此办理,之后补张氏一人,进五军都督府任职就是了。”
“此事之后,臣可以断定,京兆府以及直隶一省,清理土地将会全无障碍。”
“等直隶具体的账目出来,陛下就可以从中,窥见天下情势了。”
皇帝叹了口气:“若天下情势很糟呢?”
陈清低头道:“顾府君,可以为陛下手中长兵。”
“一个顾方,恐未必够。”
他看着陈清,问道:“你愿意替朕办差吗?”
“臣愿意。”
陈清立刻说道:“只不过,臣是北镇抚司…似乎管不到这些政事。”
天子神色平静,开口说道:“北镇抚司在京城是北镇抚司,出了京城,就不算是北镇抚司了。”
北镇抚司出了京城,就是钦差!
“你是江南人,江南不仅土地兼并严重,沿海还闹匪寇。”
皇帝闭上眼睛:“时机成熟的时候,朕想派你去江南。”
陈清立刻低头:“微臣…万死不辞。”
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气,喃喃道。
“咱们,且看一看顾方如何施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