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顾家。
卧房里,陈清坐在床边,看着已经清醒过来,但依旧神色苍白的顾府君。
“恭喜府君,扛过了这一场大劫。”
他顿了顿,又说道:“必有后福。”
这一次之后,只要顾方不犯什么大错,往后再入朝为官。通往内阁的路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瓶颈阻碍。
顾方这会儿,刚刚清醒过来小半天时间,他看着陈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听家里人说了些朝廷里的事情,为了我一个人,牵连如此之众,连累了无数人,真是我之罪过。”
这一次因为顾方而掀起的大案,虽然现在还没有宣判,但是单单在北镇抚司被整治到死,或者落下终身残疾的,就有大几十上百人。
其中,最多的就是京兆府的下属官员。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无论怎么说,这事都不能算是顾府君的罪过。”
“没有这样的道理。”
顾方苦笑了一声,开口道:“当日,我已经瞧出了那冯春有些不对劲,只是没有细想,也没有往这方面去考虑,如果能够小心一些,断不至于到如此境地。”
“使得朝廷震荡,陛下震怒,又连累子正和北镇抚司这般忙碌…”
陈清想了想,打断了他的话:“拙言兄不用这么考虑,说句直白一些的话,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也不是被逼出来的。”
说白了,是朝廷或者说陛下,需要这么一场大变来立威,否则,皇帝陛下大可以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事情完全没有必要闹到如今这种程度。
而朝廷里的事情,也多是如此,重要的不是事情的真相,也不是最后的结果,重要的是各方的需求。
顾方缓缓点头。
他看着陈清,忽然压低了声音:“子正贤弟,这几天我一直在昏睡之中,事情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对于朝廷里的情况,总觉得晦暗不明。”
“子正贤弟指点一二罢。”
整件事情里,顾方是毫无疑问最核心人物,但是他这个核心,在大多数时间里,却处于无知无觉,浑浑噩噩的状态,
这会儿,他向陈清发问,无疑是极其正确的选择,毕竟整件事情里,陈清也是最深切的参与者了。
而陈清这一趟来探望他,其实也正是为了这事。
他沉吟了一番,开口说道:“拙言兄,明天后天,就是朝廷廷议的时候了,如今永昌侯父子已经下狱,五军都督府的张凤,也已经被拿进刑部大牢待罪,这一次廷议,将很是要紧…”
“这个时候,也到了拙言兄表态的时候了。”
陈清看着顾方,问道:“拙言兄是怎么想的?”
顾方缓缓说道:“我怎么想的不要紧,现在要考虑的是,陛下是怎么想的。”
他默默说道:“陛下怎么想,我就怎么做。”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叹了口气:“有些话,我可以说,但是我事后不认。”
顾方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这里只你我二人,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我顾拙言一切举动,与子正你没有半点干系。”
陈清这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顾府君听了之后,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恢复了过来,他抬头看了看陈清,开口说道:“子正贤弟…”
“做与不做,全在拙言兄你自己考量。”
陈清默默说道:“哪怕拙言兄不去烧这把火,也不耽误你在景元一朝成为高官重臣,但拙言兄要考量的是,如果拙言兄想要成为名垂史册的大齐名臣,道路在哪里。”
顾方看着陈清,好半天之后,才喃喃道:“在田地上。”
“是。”
陈清默默说道:“可能拙言兄才能卓绝,将来还能寻到新路,但眼下来说,这是最明显的一条路了…”
“也是比较凶险的一条路。”
陈清神色平静:“这条路上千难万险,但直达青史,更直达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