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浪尖,自然不低。
但同时又相当凶险。
陈清现在的位置就是如此,如果说先前,皇帝在大朝会上,亲口让他监察百官,整顿吏治的时候,陈清还只是悬在普通文官头上的一把尖刀的话。
如今,杨相公的儿子因他论死,乐陵侯的儿子因他论死,现在,永昌侯父子,也被他拿进诏狱之中。
文官,外戚,勋贵,三个阶层里,各自最顶尖的几家人,都栽在了他的手里。
也正因为如此,陈清也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赵总宪说完这一句话,看着陈清,然后低声道:“子正,为了你还有顾家两家人的身家性命,往后你必须要小心。”
“记住我的话。”
赵孟静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人可以得罪,但是不能得罪所有人。”
陈清想了想,问道:“伯父的意思是?”
赵孟静低头喝茶,开口说道:“从前我跟你说,在这个位置上,会有人送你金银珠宝,香车美人,那个时候我跟你说,最好不要收,免得行差踏错,失了圣眷。”
“但是这个时候,不太一样了。”
赵总宪微微叹了口气:“往后,你眼睛放亮一些,要是有份量重的勋贵或者其他贵人,送你香车美人,金银珠宝。”
“该收就收,该睡就睡。”
赵孟静低眉道:“不要一味推拒。”
陈清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比如魏国公府?”
“嗯。”
赵总宪开口说道:“要让人家知道,子正你并不是全然不近人情的,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有威胁,否则人家一旦联手,陛下也未必保得住你。”
陈清笑着说道:“看来勋贵的确厉害,让伯父都这么忌惮。”
他看着赵孟静,问道:“那要是小侄因此失了圣眷呢?”
“失了就失了。”
赵总宪默默说道:“性命要紧,如今你要是再跌落下来,可不是离开京城那么简单了。”
“那些勋贵,与国休戚,他们有时候团结得很。”
陈清想了想,开口笑道:“那小侄记下了。”
赵孟静这才点头道:“你能听进去就好。”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永昌侯的事情,你跟我详细说一说,后面我们三法司,与他们分说。”
陈清点头,把事情简短的大概说了一遍,然后他也看向赵孟静,提醒道:“赵伯伯,外廷处理这件事可以,但是要掌握分寸,事止于永昌侯,止于都督同知张凤,不可蔓延,更不可借此,言及文武之分,权柄之争。”
赵孟静匆匆赶来提醒陈清,陈清当然也要投桃报李,眼下这是皇帝最敏感的点,该提醒还是要提醒的。
赵总宪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清,然后哑然一笑:“好,老夫记住了。”
他站了起来,开口说道:“这个事情,老夫要回去准备准备,下一回大朝会上提起来。”
他看着陈清,问道:“下一回大朝会,子正去不去?”
“去。”
陈清默默叹了口气:“往后每一次朝会,我大概都是要去的了。”
他站了起来,开口道:“我送伯父。”
赵总宪点了点头,二人一前一后,一路来到了北镇抚司门口,陈清目送着赵总宪上了马车,然后伸手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要是魏国公府明天给我送来几个美妾…”
“我是要呢,还是要呢?”
…………
次日,纸房胡同。
陈清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在他的身后,一身淡红衣裳的穆香君,正用一双纤细手掌,给他轻轻按着肩膀。
而在陈清左近,坐着好些天没有见面的杨七先生。
这位七先生这会儿刚到,他看着陈清,又看了看穆香君,开口笑道:“公子现在,派头真是越来越足了,便是当今天子,恐怕也很难让白莲教的教主这样侍奉。”
陈清放下茶杯,开口笑道:“先生要是再胡说,我可要走了。”
“且不说我有没有先生所说的派头。”
“便是有,穆姑娘也不是什么白莲教主。”
七先生一脸正经:“如今,整个京兆府的白莲教,多半都相信圣母娘娘,这不是白莲教主是什么?”
陈清看着他,开口说道:“往后白莲教,可以一个教主,一个圣母嘛。”
“先生可以做这个白莲教主。”
他看着七先生,开口说道:“隔了一段时间,先生又愿意见我,想必是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