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铜的呼吸器排气阀喷出的白汽,瞬间凝成细密的冰珠,簌簌落在特制的厚靴上。每个人呼出的水汽都在头盔面罩内侧结成薄霜,又被内置的发热丝艰难地化开一小片视野。
西伦看着防寒服手臂上的酒精温度计,它已经一路上涨,升至零下六十度,而且还在持续上升。
他颤抖的手指摸向脖颈处的金属卡扣——那里连接着通气管和过滤罐。
“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白色世界里被无限放大,呼吸器被他小心地取离面部,冰冷的金属边缘刮过冻僵的皮肤。
第一口直接吸入的空气,像千万根冰针刺入咽喉,舌头和口腔被瞬间麻痹,但他忍耐着张开嘴,痛苦地吞咽。
那空气没有味道,可西伦却莫名尝到了某种干冽又苍白的味道,像初冬清晨的清冷寒意,催促着他离开被窝。
那曾经只能被加温后吸入的空气,终于可以被人类自由呼吸,尽管它寒冷到让肺部如同千针刺入,但至少没有被当场冻坏。
曾经无数骑士在这里厮杀、奋斗……他们身上臃肿的防寒服和呼吸器只要被伤到一点,残酷的气温就会缓缓夺走他们的生命,让他们逐渐迟缓,然后死在霜巨人手中。
但现在——
“咣当”一声轻响,呼吸器掉在了地上,西伦闭上双眼,感受着那寒冷的天地,仿佛整个世界向自己走来。
虽然白幕的消失会带来很多问题,但至少,这一代人不用生活在黑暗和风暴主宰的世界里。
自出生以来就被关在地下避难所里的孩子们终于有机会看到外面的世界,从潜望镜里看到的也不再是狂风呼啸的永夜,今年的圣诞节他们可以把彩灯和礼物挂满积雪落满的枝头,雪雾节里人们可以在街头巷尾载歌载舞。
白茫茫的雪原寂静无声,但西伦却幻听到了无数欢快的声音,他们欢唱着来来往往,在曾经热闹的世界里。
很快,第二批、第三批人们也走了出来,体质弱一些的人还是需要戴呼吸器,但或者再过几天就不用了,气温在缓缓上升,观测站预测会回到白幕前的零下四十度,但也可能更低一些。
烟囱融化积雪时,温度又降了一点,带着湿气的寒冷沁入骨髓,但却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他们兴奋地在空地上奔跑,甚至冲入积雪高墙里,整个人像萝卜一样扎进去,然后朋友们哈哈大笑地将他拔出来。
玛蒂尔德也走了出来,很快就看到了站在城墙上,整个人都被积雪落成白色雪人的西伦。
她走过去,白色的大雪落在她橘红色的发丝边上,也落在她的肩膀和脚边,有些是极其干燥的粉雪,也有被烟囱里的水蒸气加湿过的黏雪,一点点把她扑成白色的人儿。
“风停了。”她说。
“是啊。”西伦微笑着看着远方崎岖的群山,他的三年时间就像那被风暴侵蚀的山脉般支离破碎,但又像积雪之下那欢快的人们般,藏着蠢蠢欲动的希望。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雪地上插着的一个十字架,将其捡了起来。
或许是从城墙上某处剥落的,极寒让许多金属的连接都变得不再牢固,积雪一压就会掉下来。
他拍了拍十字架上的雪尘,看着同样满头白雪的玛蒂尔德。
“我们休息得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