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道是从三年前开始挖掘的,这条通往大海的隧道,寄托着困守地下的人们所有对于开拓的渴望。
它从原先靠近地下8-10层的锅炉及煤矿区开始挖掘,奢侈地用钢铁作为支撑框架,先挖通一个能容纳两人通行的道路,让驯养的阿尔比恩矮种马搬运挖掘出来的土石,然后后续再不断横向开拓,直到可以容纳货车通行。
起先的一年里,多达三千人都在为这项庞大的工程服务,尽管教会已经尽可能地降低工人的工作量,并且试图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依然有多达二十位矿工被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而后的两年间,蒸汽钻机制造完毕,工业区的十七家工厂承担了它的零部件生产和组装,轰鸣旋转的沉铁钻头刺破了坚硬的岩石,成功地在斯佩塞耗尽所有食盐储量之前,触碰到了久违的海洋。
彼时海洋的表面早已封冻,但在厚厚的海冰之下,依然流淌着活动的海水。
更重要的是,由于纯水先被冻结,大量盐分不断地通过冰层中的卤水管道向下流淌,让深海的含盐量不断上升。
而后,蒸汽喷射钻探机用高温高压的蒸汽融化冰层,打下竖井,耐腐蚀的铜锡合金管道直达海底,在大型水泵的工作下将其抽出。
而后利用已经成熟的真空蒸馏技术,仅用斯佩塞的管道余热就能煮沸海水,得到的蒸馏水作为居民饮用水,剩下的高浓度卤水则引入专门的卤水池低温烘干。
当第一批粗盐被烘出来时,人们甚至举办了盛大的庆祝活动,许多人依然记得当时他们绕着巨大的铜制真空罐跳的舞蹈,玻璃视镜里翻滚着泡沫,黄铜管道缠绕,庆祝着生命结晶的诞生。
工程师穿着皮围裙记录着压力表读数,姑娘们也穿着蕾丝的裙子舞动,当蒸汽机车拉着盐砖和淡水罐车,在煤气灯下呼啸而过时,迎接它的是人们的欢呼和呐喊。
不仅如此,在斯佩塞的人们吃上海盐的半年后,格拉斯要塞的传奇骑士甚至独自横穿白幕,前来询问他们有没有盐,那边已经断盐半个月了。
此后,斯佩塞还建起了精盐加工场所,用石灰沉降和过滤,然后蒸发结晶、离心脱水,之后烘干,成为餐桌上的食用盐。
一旦白幕结束,它甚至可能成为斯佩塞的独特支柱产业,毕竟人可以不吃很多东西,但不能不吃盐。
阿尔比恩产岩盐的地区在西北方,无论距离斯佩塞还是格拉斯都太过遥远,距离南部更是遥不可及。
伴随着食盐工业恢复,三酸两碱里一直以来缺失的纯碱和盐酸也恢复了生产,工业的底子逐渐恢复。
至于另一个世界里一直用电解食盐水制作的烧碱,由于怎么都没法利用电能,工业是一直是用的是石灰和纯碱的苛化法。
另外,斯佩塞制造纯碱用的是索尔维法,利用煤干馏制造氨气,用氨化的饱和食盐水进行下一步工序。
西伦依稀记得初中的时候学过“侯氏制碱法”,因为是我国发明的所以特别画了重点,可惜实在是想不起来化学式,只能记得一个名字,最终遗憾放弃。
总的来说,斯佩塞的工业逐渐地恢复了一些,工程师们捡起了黄金时代的硕果,在这小小的地下避难所里一点点复刻那轰鸣的时代。
西伦所能提供的,也只有物质和政策上的支持,以及稳定的研究环境。
“你又长白发了。”
玛蒂尔德坐在他身后,揪出那满头黑色卷发里的一根刺眼的白发。
“圣疗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你自己的身体你知道的。”她叹了口气,三年以来,所有人都变得更好了,唯有他居然早生白发。
西伦笑了笑,那只曾经在病房里出没的佛雪伦森林猫此时正趴在他腿上打着呼噜,肥得不像样,已经完全失去了当时的机敏,只剩下吃饱了睡的慵懒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