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夫纳在钢铁上钻出一个个孔,然后将铆钉烧得通红,插入其中,而后用大锤猛烈捶打,直到炽热的金属被挤压得填满所有空隙,在冷却时产生强大的收缩力,将三层材料紧紧锁死。
铆钉一个个从赤红变成暗红色,最后在暴风雪中变得漆黑,升起一缕青烟。
罗根惊叹地看着他的工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在锻造厂里收新人的时候。”他说。
作为黑袍神官的领导者,他当然不止在矿井里工作过,火柴厂、盐厂、锻造厂……斯佩塞一半的行业他都干过,也因此身负无数技能。
在罗根尊重的眼神里,法夫纳完成了整面墙壁的补丁,大量圆头熟铁钉钉满了补片的边缘,死死地锁住了这片空间。
罗根刚想夸赞他,却见他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面色苍白。
“怎么了?!”他有些焦急地蹲下,秩序权杖上浮现出一道【愈合术】,那是圣疗的下位神术,一般都是骑士们在使用。
法夫纳无所谓地笑笑:“我只是……容易喘不过气,坐会儿就好了。”
罗根看着他,心中顿时有些沉重。
出身于圣卫班的他,见过了太多天赋卓绝的骑士,但从未见过负面天赋的骑士。
和圣卫班教官口中的“废物没有任何价值”不同,哪怕是带着负面天赋的法夫纳,不也一步步努力走到了这里吗?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产生了某种负罪感。
或许,是幸运者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
但下一刻又将这种愧怍打散——对法夫纳而言,对他的怜悯才是一种羞辱。
而且就算他有着负面的骑士天赋,他不也是一个骑士吗?比起那些在矿山里死去的贫民、在下水道里苟活的老鼠,不也更加高贵吗?
而他是怎么做的?
没有愧疚,没有施舍,没有哀悼,那些矫情的情绪不会让他们的生活改变一丝一毫,而他做的正是走到他们中间,同甘共苦。
“你是真正的骑士。”罗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
法夫纳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主天使的腿:“说的什么话,骑士哪有真假?话说你这甲胄还脱不脱了,不怕被烤熟?”
罗根这才按下解除扳机,甲胄在一阵机械“咔哒”声中张开,浑身通红的罗根冒着丝丝热气跑了出来,然后抓起地上的雪就往嘴里塞。
猛吃了一大堆雪后,他直接扑倒满地灌进来的积雪中,顿时“滋滋滋”的声音响起,积雪就像遇到了烙铁一般,疯狂地融化着。
“御前骑士的身体就是好啊。”法夫纳笑着说。
他看着在雪中如同火人般的罗根,心中微微叹气。
那个固执的家伙……从正选骑士起他就开始驾驭主天使,成为御前后更是天天进行这种危险的行动,所谓“御前骑士可以勉强使用”那其实是真的非常勉强,是穿过一次就会崩溃的程度。
正常的御前骑士穿上后其实连动作都做不好,凯尔穿过一次,下来后痛得满地打滚哀嚎不断,发誓再也不穿了。
可他却总是靠着【执着】天赋撑了下来,每一个动作的完全都要靠骑士天赋强制执行。
甚至在某些危急的时候,只经过短暂的休息,就要再度穿上甲胄,回到那个钢铁和高温的囚笼里去。
到底是什么让他撑过来了呢?
法夫纳不知道,但并不妨碍他施展【炽燃之灵】,笼罩了罗根,让他感觉好受一些。
于是,积雪中举起了一只手臂,上面顶着一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