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点了点头,拆开了信。
他刚刚就发现了,这封“信”实在过于厚了,像用纸封了一本书。
拆开后果然如此,那是一本牛皮封面的小册子,最下面才是一封信。
【致西伦·德尔兰特主教:关于往日、灾难,以及变局】
【当我在寒冷的主教公署落笔时,窗外的雪线正沿着城墙缓慢攀升,这让我想起我们在神学院里争执不休的那些清晨——石阶冰冷,钟声回荡,我们彼此确信对方在神学上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如今想来,那些激烈的辩论,不过是孩童间的角力,而在上帝面前,也许只是祂允许我们彼此磨砺的方式。】
看到这里时,西伦笑了一声,他知道安德烈亚讨厌自己,他既然能给自己送来物资,还以这种语气写信,想必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你我都已不再是当年的学生了——你执掌斯佩塞,而我被推上北地大主教之位。时间与责任,已经为我们裁去了许多锋芒,也让我们更清楚何为现实,我们不得不为了教区而奔波劳碌,在这末日笼罩的寒冷世界里,战战兢兢地思考着神的旨意。】
【在格拉斯要塞的日子让我学会了许多,这里的天穹比南方低垂,土地贫瘠,秩序松动,而旧有的权威——无论来自帝国的文官,还是来自教宗的诏令——都显得遥远而迟缓,翡冷翠的钟声传不到这片雪原,而教宗的意志,也无法在冻土上生根。】
【西伦,请允许我直言不讳:无论我们是否承认,末日都已经来了,一场不亚于大洪水的末日。】
【神没有拯救我们,远在翡冷翠的教宗也无法保护北地的城墙,我的信徒终日恐惧,无数人抛弃了信仰,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教区,却只能在深夜里看着十字架沉默。】
【正是在这样的处境中,我开始思考我们的未来。】
【我恐惧于死亡和灾难,我愤怒于神的沉默,我惶恐于翡冷翠的失联,我焦虑于教区的动乱,我日夜难安,我辗转反侧,我在每一个沉默的间隙里无力地叹息——你或许也和我一样,我相信每一个在此刻担负起教区责任的人都会感到痛苦和无助。】
【但忧虑无济于事,寒冷会在我们每一个迟疑的时刻吞噬我们的未来,我们必须做出改变,我们必须存活下去。】
【因此我花费了无数个昼夜,在圣典中找到了我们新的道路——一条曾经有人幻想过,但却失败了的道路,我已将其附在笔记本上。】
【我们需要一套新的教义,来维系岌岌可危的信仰,来促使人们奋斗,来让我们存在,来稳定动摇的旧秩序,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这一点。】
【我并非要求你立刻背弃旧誓言,我们都是和教区缔下契约的人。】
【我只是希望你意识到:旧世界已经结束,而我们恰好站在能够书写新秩序的位置上,若北地与斯佩塞各自为政,终将被风暴逐一吞没,但若我们联手,至少可以决定留下些什么,舍弃些什么。】
【作为昔日的同学,我相信你会理解我写下这些话的分量。】
【愿你在祈祷中思考此事。】
【若你愿意回应,我将视之为天意的征兆。】
【以北地之名,】
【亦以上帝拣选之名,】
【安德烈亚·罗马诺】
【北地总教区大主教暨新教会监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