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天气依然没有变化,天空寂静得有些异常,云层都薄了许多,夕阳第一次能穿过云层,在雪地上洒下橘红色的余晖。
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但罗根总有些不安。
这让他想起了下雨前的气息,那种奇怪的气压和感觉,那种有什么东西就要到来、就要起变化的感觉。
队伍里多了十九个伤员,都是后勤人员。
他们负责帮助陷在雪地里的车辆重新启动,在各个地方工作着,但却被冻伤得很严重。
一些人精疲力尽后倒在雪地里,身上大量的汗液迅速被冻结,整个衣服冰冷刺骨,快速失温,好在有不少神职人员随行,至少没让他们死去。
但有些人就说不定了——由于大部队不能拖延,所以很多故障的车辆只能被临时抛弃在雪地里,由车组人员当场维修,而大部队则继续前进。
他们宛如被抛弃在白色地狱里的孤儿,在苍茫雪原上努力维修着被冻得发脆的车辆,只能看到大量脚印和车辙蔓延向远方,然后消失不见。
蒸汽锅炉轰鸣着,提供着为数不多的热量,温暖着早已被冻僵的脸颊和指尖,而后传来阵阵刺痛。
身穿黑袍的神官们穿行在寒冷的空气里,沉默地为伤员提供温水和草药,他们没有被授权神术,但都会一些基本的急救措施,甚至其中就有不少人是从护士转来的。
起初教会里的不少人对女性护士成为神职人员持反对意见,建议西伦就算要接纳,也套个修女的名头比较好。
但黑袍神官本来就是他自己搞的东西,翡冷翠绝对不会同意,所谓虱子多了不痒,最后还是被西伦和稀泥一样糊弄过去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法夫纳自己也比较希望有女性能加入黑袍神官的团体,因为像纺织厂、浆洗店等地方,想深入普通工人中间,就必须联系女性工人。
起初的法夫纳对她们是有些不屑的,长期待在矿井工人身边,他也学会了许多粗鄙的话语,习惯了带着挑剔和审视的眼神看那些坐在织机边上的女人。
但当黑袍神官往那边发展后,他逐渐接触了那些坚强、可爱又习惯于沉默的女工们,开始逐渐变得尊敬,为她们的劳动和坚强而肃穆。
“在想什么?”罗根忽然走进车厢内,拍了拍法夫纳的肩膀。
他猛然回神:“没什么,在想那些家伙们干得不错,只有伤员,没有死者。”
罗根看着那些身披黑袍,拿着药剂到处跑的神官们,点了点头:“是挺不错的,没看出来你还会培养医护人员。”
“她们本来就会干,我只是招纳了她们而已。”法夫纳没有接过这个荣誉,平静地说。
这些日子的苦工已经磨皮了他的棱角,曾经为了服务主教、提升地位而主动成为黑袍神官的抉择,也变成了别的什么——他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天议事的时候我应该支持你的。”罗根忽然说道,他指的是主教放开女性不能成为神职人员的戒律的那次。
法夫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起了一件事,是玛蒂尔德院长查封报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