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
特蕾西娅展开地图，手指点向卡兹戴尔的位置，然后缓缓向东移动，划过乌萨斯的冻原，莱塔尼亚的边境，哥伦比亚的荒野，最终停在海洋的边缘。
“公开宣布迁移计划。给予每一个人选择的权利，跟随罗德岛号离开，去更广阔的天地寻找答案，或者留在卡兹戴尔，等待或许有一天，我们能带回答案。”
她的目光灼灼，看向博士：“但离开之前，我们必须做一件事，扫盲。
尽可能多，尽可能快地，教愿意学的萨卡兹识字，哪怕只是最基本的读写和算数。
不是为了评分筛选谁该上船，而是为了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一个连公告都看不懂、连申请表都不会填的人，根本没有选择可言。”
博士静静地看着她，面罩之下，他的表情无从得知，但特蕾西娅感觉到，某种坚硬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一刹那。
“你知道这要消耗多少资源吗？”博士问：“在迁移准备的同期，开展大规模扫盲？”
“我知道。”特蕾西娅点头，强硬道：“但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萨卡兹千年流离，失去的不仅是土地，更是学习和积累知识的权利与机会。
如果连我们都不愿意弥补这个断层，还指望谁来弥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坚定：“博士，你说卡兹戴尔的土壤已经无法孕育理想。
也许你是对的，但理想的种子，不该只留在合适的土壤里。
它应该被带上船，被撒向更多地方，哪怕有些地方现在是荒漠，是冻土，是战火燃烧的焦土。”
“而这……”她轻轻按了按自己头上那顶隐匿的，那顶名为文明的存续的黑冠。
是我必须做的事。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的紧绷不同，更像某种默契的达成。
许久，博士点了点头：“我会重新调整迁移方案的资源分配。
扫盲计划……需要教育组和后勤组协同。
另外，张悟的检查报告，凯尔希今晚之前会提交，他的能力……”
博士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可能比你想象的更特殊。”
特蕾西娅微微蹙眉：“看来，你真的很重视他。”
“等她报告吧。”博士没有多说：“我先带他去医疗部。”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前一刻，特蕾西娅叫住了他。
“博士。”
他停下，没有回头。
“谢谢你。”特蕾西娅轻声说：“不是谢你同意调整方案，是谢你……始终用最现实的方式，逼我看清必须面对的问题。”
博士的身影顿了一瞬。
“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殿下。”他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合拢。
特蕾西娅独自站在晨光中，良久，她走到窗边的一个小木架前。架子上没有文件，只放着一个朴素的白瓷花盆。
盆里没有土，只有几块灰黑色的，不规则的石块，那是未经加工的源石原矿。
而在源石之上，盛开着一朵花。
花瓣是半透明的淡金色，形态像萨卡兹古老传说中象征希望的“晨星兰”，但质地却古怪地介于晶体与血肉之间。它没有根茎，直接从那块最大的源石表面生长出来，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温暖的光晕。
永不凋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