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匠们呆呆地看着空中的灰烬飘落,几秒后,第一声压抑的欢呼响起,很快,迅速蔓延成整片防线的咆哮。
结束了。
哈维用满是污垢的袖口用力抹了把脸,汗水与血渍混成深色的痕迹,在指间留下粗粝的触感。
胜利的欢呼还在防线间回荡,但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过多休息的打算。
哈维深吸一口气,声音穿透喧嚣。
“继续修补!”
命令落下后不久,灵匠们再次动了起来。
质变的电弧闪烁,更多的支撑架从舱壁内部析出,粗壮地交错、嵌合,将撕裂的狰狞缺口强行拉拢、缝合。
灵匠们的做工很粗糙,接缝处凹凸不平,焊接火花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但至少,内外再度隔绝。
“统计损失!重新布置防线!”
执炬人们的声音接踵而至。
没有人提议休息,也没有人停留庆祝。
炮管还在发烫,新的弹药已被推上前线。
希里安静静驻守在原地,作为防线里的精锐单位,他时刻警惕着那些潜在的威胁。
不远处,西耶娜已经处理好了布雷克的伤势,从血肉下抽出一根根还在蠕动的枝条。
布雷克用纱布捂着伤口,疲惫地坐在一旁,默默地注视西耶娜救治起其他受伤的船员。
星光荡漾,细心地将腐化一丝丝地剥离。
希里安的目光继续移动,掠过忙碌的身影、修补的支撑……然后,停在了某个熟悉的轮廓上。
是埃尔顿。
长时间穿戴外骨骼,对身体产生了不小的负荷,为此,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休息,明亮的提灯放在身前。
埃尔顿感应到了注视,隔着一片狼藉的战场与飘散的余烬,对上了希里安的视线。
没有言语,也没有多余的示意,他只是极短促地点了下头,希里安也微微颔首,各自移开目光。
一种紧绷后的平静,缓缓笼罩了下来。
随着光炬阵列提高功率,温暖明亮的光芒如潮水般扩展开来,进一步驱散了残余的混沌威能。
敌人们那汹涌如潮的攻势,明显减缓了下来。
妖魔们的嘶叫声变得稀疏,成规模的冲击不再出现。
只有那些烦人的有翼妖魔仍在高空盘旋,偶尔俯冲下来,但已构不成致命威胁。
船员们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弹药箱旁,摘下头盔大口喘息,有人靠着舱壁,望着逐渐清明的夜空,低声感叹。
紧绷的神经稍一松弛,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但希里安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他再次回到上层甲板,夜风卷起残留的焦味与血腥,吹动他额前汗湿的发丝。
抬起头,目光投向那高高耸立、正炽烈燃烧的光炬阵列。
魂髓之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光芒维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意味着,魂髓、这艘陆行舰赖以航行的珍贵血液,在被加速消耗。
为了保证漫长的航行与战斗,破晓之牙号上的一切资源,从弹药到能源,从食物到魂髓,都是经过最精密计算的。
每一份魂髓的储备、分配、燃烧速率,都对应着严格的航行计划与安全阈值。
而现在,为了抵御孢囊圣所的猛烈攻势,光炬阵列不得不长时间维持超高功率输出。
这意味着,有远超原定数额的魂髓,正被投入这持续不断的剧烈燃烧中。
希里安不清楚舰船的魂髓储备究竟还能支撑多久,但眼前炽盛到近乎异常的光芒,以及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不安,都在明确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孢囊圣所的这次袭击的真正目的,也许不是为了正面击垮他们,而仅仅是想要撕咬出一道伤口。
一道持续消耗资源,不断流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