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无话可说。”赵旸拱了拱手道。
“唔……”仁宗轻吟一声，目光一瞥高若讷。
高若讷本就暗暗关注着仁宗的神色，眼见官家目光扫来，顿时心领神会，出声为赵旸开脱道：“官家，虽赵都御史……当时举措却有考虑不周之处，但他也是为我大宋着想，思忖借机再度为官家、为朝廷笼络府州折家。得赵都御史此行，府州折家新任家主折继祖上书朝廷，称愿世代为我大宋守边。这既是官家仁德所致，亦有赵都御史之功……故臣以为，或可以网开一面？”
“臣附议。”新晋三司盐铁副使刘元瑜公然站队。
“唔……”
仁宗目光一扫殿内群臣，眼见其余官员既无人表示赞同，亦无人反对，此刻皆在相互观瞧各自反应，遂当机立断道：“如此……赵旸，朕便罚你半年俸禄，望你引以为戒。”
不得不说，半年俸禄，对于寻常官员来说委实不是一笔小钱，但对于拥有实邑，手上还握着几万缗仁宗上一笔借款的赵旸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甚至于，仁宗之前还承诺再从内帑中拨十万缗给赵旸，还不用还，那就更不算什么了。
“谢官家宽宏。”赵旸拱手拜道。
“引以为戒！”仁宗神情严肃地再次复述一遍，旋即便将其揭过：“好了，继续商讨西夏之事。”
这……这就完了？
殿内似杨蔡等人，无不错愕。
要不是见孙抃此刻还面红耳赤，他们都怀疑孙抃是有意帮那赵旸开脱了。
眼瞅着孙抃面红耳赤，倍感羞耻，范仲淹暗自摇摇头轻叹一声，按照既定安排开口进言，同时也算为孙抃解围：“……官家，臣以为孙御史所虑亦不无道理，之前西夏击退契丹数十万大军，国内士气正盛，虽之后反攻契丹未见成果，但也谈不上战败……今其调转目标，欲从我大宋身上占利，我大宋虽不惧他，但考虑到兴兵损耗粮饷、抚恤以及榷场所得等种种，再兼西夏明面上仍是我大宋属国，并未公然撕破脸皮，臣以为，兴兵讨伐或可以从长计议，暂时只需考虑如何教训一下，叫其知难而退即可。”
“唔……”仁宗微微点头，目光瞥了眼梁适。
枢密直学士梁适会意，当即拱手道：“范相公所言，深得臣心。臣也觉得，既西夏暂时还未反复，明面上仍算我大宋属国，纵然他有百般不是，我大宋亦不好立即派人征讨。臣有个建议，不妨将屈野河西那数十里土地暂时划归府州管理，如此，围绕那片土地的争执，便不算是我大宋与西夏国内党项部落间的摩擦，而是府州折家与西夏国内党项的利益之争。……如此一来，朝廷进亦可，退亦可。”
“这主意妙啊……”
也不知是谁称赞了一声，殿内众人纷纷看向梁适，看得梁适颇感不适，连忙道：“其实这是赵都御史的主意……之前臣作为吊祭赠赙使前往府州之际，碰到遇到赵都御史，当时与赵都御史，并折家众人就屈野河西乃至西夏有过一番交流……”
听到这话，殿内众人又纷纷看向赵旸，其中诸如包拯等，一脸恍然地捋了捋胡须，微微点头：原来如此！像是这小子的风格。
同时，似包拯等人也敏锐地察觉到，此次关于西夏这事，恐怕官家与政事堂诸相公早已有定论，今日朝上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正因为猜到了这一点，稍后仁宗向群臣询问意见时，殿内大部分官员纷纷表示赞同，既有迎合之意，再者，这主意也确实不错。
见此，梁适又顺理成章说出之前君臣几人商议过的又一项安排：“……考虑到讹庞多半纵容其国内党项部落侵占屈野河西，而府州折家兵力不足，兴许不足以与其对抗，臣建议于国内抽调禁军前往府州助阵，顺便也能借此机会磨砺禁军……”
这主意也不错啊。
殿内不少官员心下暗想，同时也愈发清楚，果然这事官家与政事堂诸相公早已有定论，纯粹走个过场而已。
既明知这一点，众人除了表示赞同，自然也没有理由反对，甚至吕公绰还表现了一下，委婉表示借调至府州的禁军，为稳妥起见不应交由折家，抢了宋庠的活——原定当由宋庠提出此事。
所幸大差不差，枢密使庞籍当即出言表示，可以由朝廷遣一人作为主将。
至于派遣何人。
高若讷随之推荐：“荣国公子、千牛卫大将军刘永年，文武兼备，可当此任。”
仁宗假意思忖片刻，最终同意了此事。
至此，针对西夏的安排皆已落实，接下来就等折继祖、刘永年等逐步挑起宋夏两国边境的争执，最好逼得没藏讹庞学之前的李元昊那般公然叛宋，如此宋国就能名正言顺地讨伐西夏。
当然，期间赵旸最好再去一趟西夏，说服没藏氏带着作为西夏幼主的儿子投奔宋国，那样宋国在名分大义上就愈发稳妥了。
就在仁宗与赵旸几人各自思忖着此事时，今日的朝议亦随之进入尾声，即台谏进谏劾奏环节。
原本赵旸横竖会在这会儿遭台谏弹劾，甚至包拯都会出于台谏立场指责一番，但由于孙抃之前不分场合地突兀劾奏，这事被仁宗轻拿轻放，似杨察、马遵、吴中复等一众言官自然不好再揪着不放。
所幸抛开赵旸擅离职守这事，一众台谏也并非无事可奏。
这不，只见杨察瞥了眼似乎尚未恢复的孙抃后，深吸一口气出列奏道：“官家，据臣所知，昨日宫内流出一则传言，言官家有意册奉张贵妃并立为皇后，不知此事是否属实。若为虚传，当彻查宫中肇事者，以免类似谣言再次传出。”
不得不说，这话一出，整个殿内都为之寂静。
诸如赵旸、宋庠、范仲淹、包拯等或知情，或自行猜到几分的官员，或多或少都对杨察心生几分佩服。
若无官家默许，这等谣言能在宫中盛传？
这谁都想得到的事，难道这位杨学士就想不到？
然而，这位杨学士却毫无畏惧地当面与官家对质，甚至隐隐还要官家做出表态，委实也是有胆气。
而仁宗虽早有预见，但见杨察出面质询，面色也难免为之一沉。
随即，他便将目光隐晦地投向赵旸。
毕竟唯有赵旸敢在这件事上助他，除了这小子，怕是谁也不敢开这个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