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赵旸等人抵达府谷县南侧城门。
此时折继祖、折继世兄弟也已带着折克柔、折克行、折克俭兄弟几人并若干族人赶上队伍,喝令守城门的族人开启城门,将赵旸一行并沿途护行的天武第五军与捧日军骑兵放入城内。
原本赵旸还想客气客气,或出于对折家的尊重,低声谓折继祖道:“那位甚少外出,娇惯且任性,我唤若干禁军守着她。其余禁军,叫他们驻扎在外即可。”
折继祖显然也猜得到这是赵旸对他折家的尊重,不过他却笑着劝住道:“我府州不似地方州路,并无禁军不可进城的规矩,况且这片山谷夜间风刮得猛,夜宿在外怕是多有不便,还是叫儿郎们进城驻扎吧。”
“这……住得下么?”
“住得下、住得下。”折继祖连连点头,随即道出原因。
原来这偌大的府谷县,其实只居住着他折家族人三百来人,当然,倘若连其婚娶家眷也算上,那大抵约有个五百来人,因此容纳赵旸一方沿途护行的五百名天武第五军与四百来名捧日军禁军,亦绰绰有余。
而一听府谷县城内所居住的皆是折家族人及其家眷,赵旸就猜到了缘由,迟疑道:“这……不合适吧?”
原本自然是不合适,府谷县作为折家一族的核心居住地,自然是不会轻易答应叫外军入驻,今日折继祖主动放开限制,完完全全就是看在赵旸的面子上——既他已知天武第五军等同于这位小赵郎君的亲信私军,又岂好将其拒在城外呢?
至于捧日军,那只能说是沾了天武第五军的光。
“这岂有什么不合适?”
折继祖笑着做了拍定了此事。
见此,赵旸当着这对兄弟的面唤来种谔与张彧,叙说进城驻扎一事,同时亦告诫二人:“切记约束将士,决不可侵扰城中百姓,否则严惩不贷。”
“遵命。”种谔与张彧心下不以为意,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约束将士莫要违禁?
他天武第五军与捧日军那可是上军中的上军,哪有可能跟那些下级禁军似的,干一些侵扰百姓的勾当?
别忘了,当朝的上四军禁兵,基本都是京畿、京东路、京西路及河南等地的良家子,简单说就是士族、地主阶层出身,只因并非家中长子或只是家族庶出,无法继承家业,这才选择投军谋取仕途,论教养、骄傲程度以及信念等,可不是只守一条“择优录用”的侍卫马步司禁军可比,更别提鱼龙混杂的厢兵。
不夸张说,当世宋国军纪最佳的,便是殿前司禁军,尤其是天武军与捧日军。
因此侵扰百姓什么的,在天武军跟捧日军中几乎不可能见到,赵旸之所以如此表态,也不过是想让折家兄弟安心而已。
“小赵郎君对麾下太过严厉了。”
折继祖笑呵呵道。
别看他嘴上这么说,实则对赵旸此番举动却十分满意,同时也愈发能感觉到这位小赵郎君对他折家的尊重。
从旁的折继世亦是暗暗点头,看向赵旸的目光愈发和善。
稍后在种谔与张彧的约束下,五百名天武第五军与四百名捧日第五军缓缓自南城门进入城内,引得城中不少折家族人前来围观,男女皆有,站在道旁目视这两支威武雄壮的禁军,惊叹着于这些禁军身上厚实的甲胄以及华贵的斗篷。
要知道天武军团乃殿前司步军主力,无可争议是宋国最精锐的步军军团,即便同为上四军,其武器装备与人员构成也并非侍卫亲军步兵司主力的神卫军可比。
而赵旸麾下天武第五军,那更是集天武军团左右三厢之精粹,虽未必能做到连普通士卒也能以一当十,但其配备的武器装备,却绝对是宋国之最。
诸如人手一件的步人甲,皆是宋国近十年以内所打造,寻常军团可不是随意能弄到的。
这种档次的甲胄,折家以往偶尔弄到一两件破损的,待修补后也是得交给族中的勇士,起码是百人敌这等档次才能有幸得到,这也难怪前来围观的折家族人在看到天武军的甲胄时,一个个面露震撼,仿佛天兵降临。
相较之下,捧日军因为是殿前司骑兵主力军团,其甲胄自然不逊西夏与辽国的铁鹞军与铁林军,只不过为了尽可能减少战马负重考虑,捧日军的甲胄设计与近似板甲加锁甲的天武军不同,最内层甲胄为厚实牛皮内衬铁甲,外层再套锁甲,旨在尽可能以少牺牲甲胄防御性能的情况下,最大程度减少重量,减少战马负重,故捧日军的甲胄,相较普遍七八十斤的步人甲,少了整整二三十斤,重量只在四十至五十之间,只有特定一些专为冲阵而设的骑兵营,才配备有几乎不亚于步人甲负重的坚甲,相较西夏与辽国的铁鹞与铁林,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上述只是武器装备的精良程度,至于实际战力如何,是否能战胜西夏的铁鹞与辽国的铁鹞、铁林,那也不好说,毕竟捧日军历来驻扎京师,几乎不曾外派,自然没有跟西夏、辽国那两支重骑兵交手的经历。
总之,虽捧日军禁兵的军势带给折家族人的视觉冲击不及天武第五军来的大,但依旧还是引起前来围观的众多折家族人连连惊叹。
望着那些惊叹的族人,折继世首次主动与赵旸搭话:“偏远山民少见识,乍见如此威武之禁军,难免心生震撼,叫小赵郎君见笑了……”
赵旸原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正要配合地为其找补两句,忽见折继世继续道:“先前王知州虽答应向我府州交易兵甲,然恕我直言……”
说到这,他歉意地朝此刻站在赵旸身旁的王拱辰拱拱手,随即接着道:“……那些兵甲,规格略显寻常,若是小赵郎君能助我府州购到步人甲,哪怕是旧的……”
“继世!”折继祖突然出声喝止。
眼见折继世遭其三兄呵斥后立马收声,王拱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事实上折继世说的没错,他答应卖给折家的兵甲,确实都是普通规格的兵甲,原本是供驻扎于全国的侍卫马步司禁军使用,至于像步人甲这种高规格的兵甲,那基本是在京畿锻造,受枢密院严密监督,每一件都要留下编号,以防遗失或遭人窃取,可不是轻易能弄到的。
当然,身边那位小赵郎君自然是能弄到的,只不过,给不给折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拱辰思忖着,暗暗关注着在旁的赵旸。
而此时,折继祖正为弟弟的孟浪向赵旸致歉:“小赵郎君恕罪,我弟……”
赵旸摆了摆手,缓声道:“来时途中,王知州大致也跟我提过折家当先的处境,步人甲这事,其实也并非不可商量,只不过……未必值当。”
“未必值当?”折家兄弟既惊喜又困惑。
惊喜的自然是赵旸居然信赖他们到此等地步,竟然愿意帮他们购到朝廷严密管制的步人甲级甲胄,至于困惑,那自然是指赵旸竟称他折家购买步人甲“未必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