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好迹象吧?”
待梁怀吉毫不犹豫地卖掉公主,恭恭敬敬向赵旸道明来意之后,在席的勘察御史陈旭好似松了口气。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谁都怕公主这回是铁了心要绝食抗争,包括赵旸其实也有些嘀咕,可如今公主派梁怀吉偷偷来窃取食物,表明公主其实也未下定决定,多半只是面子上抹不开,属于一时意气,这自然是好现象。
现在就在某位小赵郎君了……
在席的众人颇有默契地看向赵旸。
“都看我做什么?”赵旸好笑于在座众人的反应,难道他还当真要逼死公主不成?
好笑之余,他向梁怀吉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自行挑选桌上合公主口味的食物。
见此屋内众人也是松了口气。
值得一提的是,赵旸等人适才主要以喝酒扯谈为主,兼之邸内庖厨上菜又勤快,这使得桌上的菜琳琅满目摆了不少,且其中不乏有尚且无人落筷的菜肴,只不过似乎未必合公主的口味,以至于梁怀吉瞧了一圈,最终端起了一个只剩两块糕点的器盘。
“这糕是不错。”赵旸啧啧称赞,让在座适才尝过这糕点的众人稍有些尴尬。
早知公主喜欢这个,他们便多剩下些了,这下好了,就剩两块,合起来还没两根手指宽呢。
就在这时,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各自端着两个器盘从侧厅出来,对梁怀吉道:“将这些带给公主吧。”
原来,碍于当代男女不同席的规矩,赵旸便将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安置在侧厅——毕竟就算赵旸本人不在意,但他也要考虑其余众人的感受。
兴许苏八娘作为赵旸的正式,且还受封宛亭县君,似王洙等人倒也可以勉强接受她与众人同席,可如此一来没移娜依怎么办?让她一个侍妾也与众人同席,想来众人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会有些看法。
更别说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也未必乐意与众人同席。
于是赵旸索性就将这姐俩安置在侧厅,吩咐邸内奉上各式糕点与零嘴小食,叫这姐俩自己玩。
直到此刻,苏八娘听闻公主遣梁怀吉来窃食,忙倚在门上关注此事,但见梁怀吉端起的盘子只剩两块糕点,心下猜到公主必然喜欢这类吃食,忙招呼没移娜依各端两盘吃食走了出来。
这下,合乎公主口味的食物便足够了。
眼见苏八娘明明才遭公主冷遇却仍这般殷勤,赵旸心下为其感到不值,情绪有些不快,发牢骚般道:“人梁供奉就两只手,这四个盘子怎么端得了?不若你俩也一道去?……不如索性咱们每人端一盘菜一道去得了。”
以苏八娘的聪慧,岂会听不出自家夫婿心中不快,同时也羞于自己一时心急做出糊涂事来——梁怀吉明明说了,此番公主特地嘱咐他,来取食物叫要趁众人不备,切莫被人看到,哪能明目张胆地端着四个器盘回去?
这不是瞧不起公主智商么?
于是她忙替梁怀吉精挑细选,将她觉得好吃的糕点零嘴小食倒在一起,堆了满满一盘,递给梁怀吉。
至于赵旸适才的牢骚,她稍有委屈。
毕竟在她看来,她与公主迟早是同室姐妹,甚至于包括他们的夫婿赵旸在内,日后迟早是一家人,那又何必定要弄得难以收场呢?
再者,她日后诞下赵旸的孩儿,还得喊公主一声小娘哩,这怎么不得示示好?
不得不说,兴许赵旸是觉得苏八娘对公主的殷勤多半是封建尊卑思想观念作祟,但事实上苏八娘的考量是很实际的。
在替梁怀吉装好带给公主的吃食后,苏八娘向众人施过礼,带着没移娜依回到侧室。
临行前,她略有幽怨地瞥了眼赵旸,既有心回应赵旸之前对她的牢骚,又怕他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最终拐弯抹角,假借关切回敬了一句:“表哥记得少喝些酒,注意身子。”
在座众人,尤其是贾昌朝、王洙、吴充、鞠真卿等,那是多精的人啊,一看这位苏家小娘子的神态,就猜到她这是在拐弯抹角地回敬她夫婿哩,皆忍不住想笑。
甚至鞠真卿还一脸惊讶地低声对陈旭道:“这位苏家小娘子,性子颇烈啊……”
当然,陈旭的反应也只有挑挑眉,不敢就此发表任何评价,只是略有调侃之意地看向赵旸,就如同贾昌朝、包拯、吴充几人那般——也只有自忖与赵旸到了一定关系的这几位,才敢做这事。
而赵旸面皮厚,自然浑不在意众人的揶揄目光。
他当然也听得出苏八娘的言外之意,这是在回敬他喝多了酒乱发牢骚呢。
一笑置之的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梁怀吉,示意将他那那满满一盘吃食带给公主,也没叮嘱他什么,倒是包拯有些不放心,问梁怀吉道:“知道待会怎么说么?”
梁怀吉看了眼那满满一盘吃食,低声道:“我就说……诸位大人喝醉了,小的趁机搜罗了一盘吃食……”
喝醉了?
包拯与在座诸人交换一个目光,感觉略微有些不太妥当。
毕竟公主饿着肚子,他们在此吃宴,这本来就已有些说不过去,若是喝醉,那就更说不过去。
可问题是不这么说又能怎么办?难道他们都是瞎子,任由梁怀吉装了满满一盘吃食回去?
“喝醉就喝醉罢。”吴充开口道:“梁供奉尽快将这些带给公主。”
一听这话,包拯也不再深究,而那梁怀吉在应了一声后,亦忙将那满满一盘吃食藏如宽大的袖口内,快步朝着后苑而去。
目视他离去的背影,贾昌朝笑着对众人:“看来今夜我等不必担忧了……”
也是,公主得了那满满一盘吃食,那确实不必再担忧了。
可问题是这事治标不治本啊,今日既过,那明日呢?
环视一眼众人,王道卿弱弱道:“若不,明日也置一桌?”
“不像话。”包拯摇摇头道。
今日他们算是错有错着,碰巧撞到公主抵不住饿,派身边人来窃食,于是便顺水推舟地叫梁怀吉将吃食带给公主,以免公主真饿坏了身子,然这事可一不可再,哪能为了方便公主派人窃食,他们几人日日在此聚餐吃宴的道理?
万一日后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他们这是在庆祝公主绝食哩。
想到这里,包拯转头对赵旸道:“我看你还是跟公主赔个不是,将这事了结算了……”
说着,他好似猜到赵旸想要说什么,提前道:“单纯嘴上哄哄公主就罢,若公主要你做什么,你却不愿,阳奉阴违即可。……阳奉阴违会不会?”
赵旸听得直翻白眼,感觉心中对这位“包青天”的滤镜都快碎了,一脸无语地对众人道:“听听,素来以刚正不阿闻名的包公,在教我如何阳奉阴违呢!”
许是因为梁怀吉已为公主带去了食物,众人心中忧虑顿去,此刻听到赵旸的话,无不开怀大笑。
素来刚正不阿的包拯竟教人如何阳奉阴违,这恐怕是毕生难得一见的场面,足够他们之后揶揄包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