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明显了么？
赵宗道稍稍有些后悔，但话已出口也无法补救，只能权当不知赵允让对他的疑心，起身拱手告辞：“既如此，小侄静候叔的消息与差遣。”
赵允让微微点头，吩咐长子赵宗懿相送二人。
赵宗懿正要相送，却见赵师民仍坐在座上，他心下稍稍一愣，顿时醒悟过来，笑着将赵宗道送了出去。
临行前，赵宗道亦瞥见了赵师民的动作，但当着赵云让父子的面，他也不好做什么，只能在赵宗懿的相送下离开了。
赵允让自然也猜到了几分，在目视赵宗道离开后，他朝着赵师民拱拱手，带着尊重语气道：“莫非宗正有何事教我？”
“不敢说教。”赵师民拱手回礼，故作若无其事道：“我只是觉得惊讶，我昨日才在大宗正司见过北海郡王，当时他还说要进宫向官家求证来着……”
说到这里，他起身向赵允让告辞。
赵允让闻言面色一怔，随即当即起身拱手相送：“多谢宗正相告，感激不尽。”
赵师民微微点头，随即在赵宗朴的相送下离开了。
显然他最终还是决定，在将此事告知赵允让，以偿还赵允让之前对他的礼让。
稍后待赵宗懿、赵宗朴兄弟二人前后送走赵宗道与赵师民，回到堂中时，赵允让仍坐在堂上，微闭双目，若有所思。
彼此对视一眼后，赵宗懿拱手小声说道：“爹，不若辞去大宗正一职吧……”
赵允让猛地睁眼看向赵宗懿，但却并未发怒，只是板着脸问道：“何来如此一说？”
赵宗懿硬着头皮道：“以儿之见，此乃多方联手所为……否则仅韩琦一人，纵使有范仲淹及一干范党相助，也未必敢对我宗室不利。庆历年间时，夏竦、吕夷简、钱明逸等人可以劝说官家罢黜范党，今日我宗室亦可以……”
“办不到。”赵允让微微摇头道：“且不说罢黜范党是否有损国本，如今朝中范、韩二人声势浩大，至少有三四成愿为其助，即使文彦博、吕公绰，亦难以争锋。与其相争的宋庠、高若讷等辈，更是仅能自保。更别说还有那赵旸……”
“主要还是那赵旸，而这正是孩儿要说的。”赵宗懿拱手道：“多半是有赵旸在背后撑腰、指使，韩琦才有胆量削我宗室利益……然，赵允弼按理不会畏惧那赵旸，他此前又不曾与那赵旸打过交道。纵使他亲自与那赵旸对上，有李家前车之鉴，官家多半也会提前干预，防止事态扩大，避免二人当真结怨。而如今赵允弼尚未与那赵旸对上，却借故远遁，孩儿以为那赵旸还做不到，应是……的授意。”
说到最后时，他手指指了指天。
“官家？”赵宗朴惊骇道：“官家为何要……对宗室不利？”
赵宗懿摇头道：“非是对我宗室利，而是默许打压父亲。……今日早朝，父亲与赵允弼、赵宗道皆不在，仅赵宗正一人，而韩琦竟未趁机坐实此事，甚至最后还叫高若讷出面劝阻，落个‘从长计议’的结果……谁不知那高若讷是赵旸的人？由此可见，无论是韩琦还是赵旸，皆并非真心要削我宗室利益，而是要借此事令……反对此事者难堪。故昨日赵允弼急着离京，赵宗道亦假借父亲劝告，今日故意未去上朝……”
“赵宗道？他……”赵宗朴一脸惊骇。
“他恐怕早已与那赵旸私下媾和了。”赵宗懿解释了一句，随即又转头看向赵允让，低声道：“官家多半也是知道这一点，故默许此事。”
“……”赵允让一言不发地看着长子，眼中浮现几丝赞赏与欣慰。
没想到自己长子不过三旬的岁数，却已能这般清晰地看出这整件事的背后推手，孺子可教。
不过他历来不善于夸奖儿子，仅点头道：“唔。那你可猜得到这几方的意图？”
“这……”
“试言无妨。”
“是。”赵宗懿拱拱手，随即微皱着眉沉思道：“先说那赵旸，他多半是为报复父亲……”
从旁赵宗仆愤道：“明明是他踹伤了父亲，竟还有脸报复？”
赵允让闻言不悦地斥道：“是何人道为父被其踹伤？我不是说了么？是这几日天气冷暖不定，稍有些气郁不敞！”
“呃，是……是孩儿听错了。”赵宗朴面色讪讪，不敢反驳。
瞥了眼唯唯诺诺的次子，赵允让仿佛又感觉胸口隐隐作痛。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那小子居然这般器量狭窄。
不得不说他父子三人也是猜错了，与其说赵旸是记恨赵允让，不如说其更多是嫌弃赵宗实父子，将这份嫌弃迁于赵允让罢了。
“你接着说。”赵允让示意赵宗懿。
“是。”赵宋懿颔首继续道：“再说官家……官家默许此事，多半也是那赵旸挑唆，传言官家对那赵旸极其宠溺，应该不会有错，至于韩琦，他恐怕做不到这一点……至于赵宗道，多半是顺势而为，欲借机争得宗正之职罢了。”
赵宗道心心念念要执掌宗正事，这在宗室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唔。”赵允让听罢微微点头，评价道：“尚可，然仍有欠缺。”
“请父亲赐教。”赵宗懿忙谦逊道。
见此，赵允让捋着胡须道：“那赵旸就不提了，量小小辈。那韩琦，他未必只是单纯受那赵旸挑唆，你等看他与范仲淹最近种种政令，又是裁官、又是裁军，抱负不小。……我听闻那赵旸曾多次以当年好水川三败讥讽韩琦，然据老夫所知，那韩琦亦深以为耻，尽管时常被那赵旸讥讽，然依旧与其走得颇近，且每每赞同赵旸那些振作武备之策，可见其所图甚大……他借机提出此事，孔飞并非只是受赵旸挑唆，而是趁机试探我宗室反应，若反应不大，那他日裁冗恐怕就会裁到我宗室头上……”
“介时官家不会坐视不管吧？”赵宗懿惊疑道。
谁叫我宗室有把柄在人手上呢，介时其以此发难，纵使官家恐怕也难以回绝。
赵允让暗自轻叹一声。
眼见父亲不愿细说，赵宗懿也不追问，拱手劝道：“父亲，不如辞去大宗正一职吧，否则……”
赵允让以赞赏的目光看向长子，随即冷笑道：“愚子，看你先前说得头头是道，怎得又犯蠢，你以为为父还能辞去大宗正一职？”
也是，那韩琦的刀都斩到他宗室的头上了，他父亲怎么还能辞去大宗正一职？那岂非意味着怕了那韩琦么？
“父亲可以托病……”赵宗懿又劝。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允让打断：“不必说了！我平生不弱于人，那赵旸也好，韩琦也罢，纵使四方联手，我亦不惧。”
大不了就是输阵嘛，但输阵可不代表他就认输。
他赵允让，可不屑效仿赵允弼行为。
即使注定要损颜面，他也绝不会向任何人妥协、退让，更遑论认输乞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