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於之地,方圆六百里,本是楚国故土……秦惠文王时,张仪以商於之地为饵,诱骗楚怀王与齐国断交,楚怀王信以为真,结果商於之地没有拿到,反倒损兵折将,被秦国夺去了汉中,自那之后,商於之地便一直握在秦国手中,成了悬在楚国头顶的一柄利剑。”昌平君幽幽轻叹,语气复杂。
楚国本有很多次机会,奈何每次都做出最错误的决断,导致眼睁睁看着秦国在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可你能怪历代楚国君主愚蠢吗?
说到底。
楚国君王还是太讲信誉了,结果遇见了最不讲信誉的君臣。
“秦军在武关驻守重兵,楚国大军北上的咽喉便被扼住,这些年来,楚国一直想夺回商於,可惜根本打不进去……武关易守难攻,楚国倾举国之力也未必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可我不一样!”昌平君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项荣,道:“我在秦国为官多年,对秦军的布防、粮道、关隘的换防规律,了如指掌……武关守将的性情、军中的派系、甚至关城内外的地形,我都烂熟于心。”
“若我回到楚国,以楚国公子的身份,领兵北上,我可以确保在两个月之内,将武关攻克,让商於之地重新收入楚国的版图。”
项荣闻言,顿时感觉气血上涌,一时间代入这种爽文剧本,激动得不能自已,声音都加重了几分:“若君上真能做到……那楚国绝对无人可以反对君上登上王位!!”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相国府。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甲胄,脸上覆着一面古朴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睛。
掩日。
吕不韦没有抬头,依旧淡淡地问了一句:“确认了?”
“确认了。”掩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王齮已经调拨三万平阳重甲军,由副将率领,正沿着渭水向咸阳方向开拔,预计五日后抵达咸阳城外……赵言的车队也随军同行,随行的还有楚国的送亲队伍。”
吕不韦微微皱眉,目光瞥向一侧的堪舆图,片刻后,低声道:“王齮……”
“王齮与武安君白起有旧,那桩旧案翻出来之后,他便站在了大王那边!”掩日平静的说道。
“是啊,白起。”吕不韦缓缓靠向椅背,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半阖着,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武安君白起……死了这么多年,可他的影子还笼罩着秦国的军营。”
“老夫当初倒是没想到……白起这步棋,赵言那小子竟然能用到这种地步。”
“老夫还是低估了他!”
他摇了摇头,并无多少愤慨,有的只是从容与淡然:“这是阳谋,堂堂正正的阳谋……他让大王通过白起那桩旧案收拢了军中老臣的心,又让王齮把平阳重甲军调回咸阳给大王撑腰……这样一来,大王就有了和老夫叫板的资格。”
“不,已经不是叫板了……是摊牌。”
掩日依旧沉默,身为罗网天字级杀手,他不需要太多的感情与主见,尤其是面对多疑的吕不韦,他只需要听着即可。
吕不韦的思绪没有停,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小子……”吕不韦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不声不响地就站在了那边,只是老夫没想到,他竟然心甘情愿给大王当刀!”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赵言与赵姬。
赵言难道就不怕自己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吗?
吕不韦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敲,脑海中飞速推演着这个选项,若是将赵言与太后私通的事情捅出去,赵言必死无疑……就算嬴政想保,也保不住。
有些事情不上称还好,一旦上称,一千金都打不住!
不过只是片刻,他便压下了这个心思。
毕竟揭露这件事情,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将秦国陷入动荡之中,甚至还会损失赵言这样的人才,且以赵言的聪明才智,他岂会不防着自己这一手,就算爆出来,也未必真能弄死这小子。
“终究还是老了……”吕不韦笑着摇了摇头,旋即看向阴影中的掩日,缓缓说道:“将赵言与太后的那些密卷,全部清理干净了……知情者,也处理了。”
既然要退位了,自然也得把屁股擦干净。
赵言本就是吕不韦给嬴政准备的相国,如今这两人既然这么急切让自己退位,那他给了便是……比起前几任相国,他也算是体面地退下了,
或许未来还能看看秦国一统天下后的局面。
“诺!”掩日拱手应道。
“对了,昌平君今日在做什么?”吕不韦眸光微闪,陡然想到了昌平君,不由得开口询问道。
他这些年很少看错人,而昌平君无疑是其中隐藏最深的一个人,若非赵言意外撞破昌平君的一些事情,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昌平君的真面目,一旦他未来反戈一击,足以给秦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让他一生心血都付之东流。
这特么能忍?!
对于吕不韦这种人而言,死亡并不可怕,自己一生心血造就的帝国没了,那才是真正要命的!
“今日楚国公主抵达咸阳,昌平君代替礼官,正在接待他们。”掩日神色平静,缓缓说道。
“可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吕不韦捋了捋胡须,低声询问道。
“目前没有。”
“那便继续盯着……楚国公主,呵,楚国一脉的势力已经够大了,比起楚国,让魏国公主成为秦国的王后或许更加适合!”吕不韦低声自语。
此刻。
赵言正在赶回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