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入武安君府的时候,赵言正与紫女等人对弈、品茶、听曲儿。
偷得浮生半日闲……难得休闲时光,让赵言整个人的身心都舒缓了下来,这才是他追求的日子,而不是陷入权力漩涡不可自拔,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么干,就能怎么干的。
紫女身着一袭冷艳端庄的紫色长裙,姿态优雅的跪坐在赵言身侧,为二人沏茶,那双深邃知性的紫眸平静的看着棋盘上的对弈,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你似乎要输了?”
对于围棋,她也略懂一二,自然看得出眼下棋局的局势,黑子正落入下锋,即将被白子彻底围困。
“下棋本就不是我擅长的。”赵言闻言笑了笑,本就是打发时间的娱乐项目,他也懒得动脑去计算,有这个精力,倒不如好好陪陪府内的诸女。
“赵兄的棋力进步得很快。”韩非捏着一枚白子,看着身前的赵言,轻声点评道。
他与赵言下了不少次,赵言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对方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只可惜性子惫懒,若非他感兴趣的事情,很难让他主动去学习。
“进步再快也不是你的对手。”赵言很有自知之明,他轻笑一声,目光便看向了不远处抚琴的弄玉,“何况,进步再快,似乎也没有弄玉进步得快,她的琴音愈发地生动悦耳了。”
琴声淙淙,如清泉漱玉,在这初夏的傍晚里流淌开来。
弄玉今日穿了一袭浅青色的薄纱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缚,她双眸微垂,十指在琴弦上轻盈跳跃,仿佛与这琴、这暮色、这微风融为一体。
“的确。”韩非闭目聆听了片刻,点头应道。
以往弄玉的琴音虽然好听,但略显空洞,似乎少了一种真实感,如今的琴音却变得充实了起来,就仿佛有了感情,有了情绪。
紫女看着抚琴的弄玉,眸光柔和,仿佛姐姐看着妹妹在长大一般。
可惜,这份融洽的氛围很快便被一道急促的破空声打断了。
墨鸦的身影出现在了凉亭之外,他恭敬地对着赵言一礼,旋即将一卷密卷递出,沉声道:“侯爷,辽阳急报!”
琴音戛然而止,弄玉抬眸看向赵言,旋即不动声色的撇开,自从那一次的误会之后,她都不敢私下里见赵言,生怕与赵言闹出点什么事端。
她从来不是那种喜欢争抢的心急,就算是感情也是如此,眼下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每日可以抚琴看书,这种生活无疑是她梦寐以求的。
赵言并不知道弄玉此刻的小心思,他伸手接过密卷,当场便将其开启,其上字数不多,不过内容却让他神色微微一变。
“雁春君遇刺身亡,凶手荆轲。”
紫女韩非等人的目光皆在此刻汇聚在了赵言身上,似乎很好奇是什么好戏,竟然让墨鸦特意来禀报,赵言什么性子,在场之人都很清楚,除非是极为急切的事情,不然不会这般送过来。
“雁春君死了。”赵言并未瞒着韩非等人,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个消息算不得什么秘密,过不了几日,必然会传开,就算想压也压不住,要知道雁春君在燕国的地位,等同于吕不韦在秦国的地位,换位思考,吕不韦若是在咸阳被人刺杀了,会引发怎样的动静?!
同理,如今的燕国无疑是再次陷入了动荡。
这显然不利于赵言的布局。
韩非眸光微闪,他显然知道雁春君是谁,不由得开口询问道:“怎么死的?”
“遇刺。”赵言将密卷递给了韩非,同时扔出了一个让在场之人都颇感惊讶的消息:“杀他的叫荆轲,是一名江湖剑客,出生卫国,同时也是骊姬的师兄。”
“?!”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赵言身上。
骊姬被雁春君当做礼物,送给了赵言,这段时日,他们也见过骊姬几次,那是一个很安静的柔弱女子,如今再次听到涉及她的情报,却是荆轲对雁春君下杀手了。
报复吗?!
“与骊姬有关?”紫女美眸微动,开口询问道。
“应该有这层关系,不过若只是他一个人,应该杀不死雁春君,这背后应该还有其他人的算计。”赵言沉吟了少许,缓缓说道。
他与雁春君见过几次面,很清楚雁春君有多么怕死,他身边的护卫不少,单凭一名剑客想刺杀他,难度极高,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是黑麒麟那种狠角色。
“雁春君一死,燕地的局势怕是要变天了!”韩非缓缓说道。
“无妨,如今的燕国掀不起什么大浪,无非麻烦了点。”赵言轻笑一声,淡淡的说道,他并不觉得燕地的局势会失控,毕竟如今的燕国偏安一隅,可用的国力已经不多了。
任何算计都得基于实力,没有足够的国力,一切算计都会显得异常可笑。
“秦国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韩非开口询问道,“燕国如今可是秦国的盟友,雁春君更是燕国实际上的掌权者,他这一死,燕国朝堂必然大乱,秦国若是不闻不问,恐怕……”
“恐怕什么?”赵言打断他,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韩兄,你觉得,雁春君遇刺之事,背后是谁谋划的?”
“你的意思……”韩非闻言一愣,道。
“荆轲是一个人。”赵言捏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把玩,缓缓说道,“雁春君府上守卫森严,他一个人,怎么杀得进去?就算他剑术再高,也不可能在数百甲士的保护下,取了雁春君的性命。”
“你觉得是谁?”韩非反问道。
“谁受益最大,谁便是幕后黑手。”赵言不急不缓地说道。
“……燕太子丹?!”紫女接茬道,美眸闪过一抹异色,“传闻此人在燕地颇有贤明,行事光明磊落……”
赵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之后,才继续说道:“终究只是传闻,你们并未接触过燕丹,自然不清楚燕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此人心机很深沉,尤其是经历了多次失败之后,行事必然会走向极端。”
“那你接下来可要小心了,那荆轲既然能刺杀得了雁春君,那对你应该也有威胁!”紫女眸光微凝,轻声提醒道。
骊姬如今就在府上,荆轲找上门是迟早的事情。
“一个剑客而已,还不至于让我如临大敌。”赵言将茶杯搁下,语气轻描淡写,“况且,骊姬在我府上,他来咸阳,总得顾忌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