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了。”赵言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道,“杀一个废人,没意思。”
“那你刚才还笑得那么开心?”焰灵姬感觉赵言对燕丹的杀意挺重的,所谓的称兄道弟,更像是一种说辞,毕竟赵言这人也是一个笑面虎,他真想杀一个人的时候,必然是笑眯眯的。
“那是为他高兴!毕竟一国太子被阉,这事能在历史上留名了……”赵言一脸为兄弟谋福利的神态。
焰灵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可真损。”
“这叫乐观……凡事往好处想,生活才有趣。”赵言握住焰灵姬的玉手,打趣了一声。
雪女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垂下眸子,耳根微微泛红。
焰灵姬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忽然伸手,将雪女也拉了过来。
“一起。”
雪女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赵言怀里,顿时手足无措,脸颊飞起两团红晕。
“焰姐姐……”
焰灵姬笑得像只狐狸:“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赵言看着怀里窘迫的雪女,又看看笑得狡黠的焰灵姬,忽然觉得,这种日子,真的挺好,他伸手,轻轻揽住雪女纤细的腰肢,低声道:“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雪女咬着唇,不敢看他,毕竟赵言虽然不吃人,但吃其它东西,且吃起来从来不问她同不同意。
焰灵姬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殿外,阳光正好。
殿内,一片旖旎。
……
镜湖的夜,静谧得像一泓凝固的深潭。
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又被微风轻轻揉皱,湖心小筑的灯火透过竹帘,在波光上投下朦胧的剪影,远远望去,仿佛浮在水面上的一盏孤灯。
念端收回搭在燕丹腕间的手,她起身,素白的长裙在烛火下泛起温润的光,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如何?”六指黑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
念端低声道:“命保住了,但他失血过多,体内经脉被那阴寒的内力侵蚀得厉害,即便醒来,也需静养数月,方可恢复元气。”
六指黑侠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燕丹下体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的伤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处……”
“废了。”念端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出手之人,心狠手辣,那一剑不只是要他的命,更要他生不如死……我是医者,不是神仙,做不到无中生有。”
换句话说,出手之人切的很干净。
六指黑侠轻叹一声,虽然早就知晓了此事,但心中总抱着万一的想法,毕竟燕丹乃是燕国太子,失去了二弟,那……
念端开口询问道:“你为何要救他?看他穿着,应该不是墨家弟子。”
六指黑侠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曾在我门下求学,算是我的弟子,虽然后来因故被我踢出师门,但这层师徒情分,终究还在。”
“只是如此?”
六指黑侠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夜风中的叹息:“他是燕国太子燕丹,为人虽有瑕疵,但心怀家国……此番更是主动请缨入秦为质,欲以自身换取秦国援军,救燕国于危难,此举,足见其心。”
“墨家兼爱非攻,他入秦为质,若能止燕赵之兵,便合墨家之道……我救他,既是为这分师徒之情,也是为这天下少一些战火。”
“伐燕之战吗?”念端微微蹙眉,旋即想起了一个最近经常听到的名字,“赵言……这个人,你见过吗?”
“见过几面。”六指黑侠实话实说。
“墨家如何看他?”
“毁誉参半。”六指黑侠沉默了少许,缓缓说道,“有人说他是不世出的奇才,合纵伐齐,兵不血刃下临淄,这等功业,百年罕有;也有人说他是乱世奸雄,背盟弃义,助齐伐燕,置合纵盟约于不顾,天下动荡,皆由此子而起。”
“那你呢?”念端看着他,追问道。
六指黑侠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我觉得此子有可能会结束这个乱世,毕竟他现在还未满二十岁……”
“年少成名,未必是好事。”念端淡淡的说道。
夜风从窗外吹来,带着湖水的清凉,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窗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悄缩回了墙角。
端木蓉本是想来给师父送一盏新煮的安神茶,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赵言。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前些日子有墨家弟子来镜湖求医,曾提起过这个名字,说他是赵国上将军,合纵伐齐的策划者,兵不血刃下临淄的奇才。
他竟然是一个未满二十岁的青年!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少女的心中愈发好奇,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躲在这里偷听了,旋即深吸一口气,悄悄后退,准备无声无息地离开,然而脚下的一块碎石,在她转身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
“谁?”
屋内传来念端严肃的声音。
端木蓉心中一紧,知道躲不过了,只好硬着头皮从墙角转出来,走到门口,垂着头,低声道:“师父,是我。”
竹帘掀起,念端站在门口,她看着自己的弟子,眼中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无奈。
“偷听了多久?”
端木蓉抿了抿唇,不敢抬头:“从……从师父问‘你为何要救他’开始。”
念端沉默了。
六指黑侠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端木蓉他见过几次,每次都是安安静静的,像镜湖的水,不惹尘埃,此刻她微垂着头,竟有几分孩子气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