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的喊杀声持续了一整夜。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这座原本属于齐国的城池,已经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燕军与齐国的军队交织在一起,鲜血汇聚成溪流,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断壁残垣间,偶尔还能听见微弱的呻吟声,那是尚未断气的伤兵,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田冲拄着长枪,站在城中最高处的钟楼顶上,俯瞰着这座被鲜血洗过的城池,他浑身浴血,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孔,脸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昨夜浴血奋战时留下的。
可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越过聊城的城墙,望向北方,那是燕国的方向,父亲的仇,兄长的恨,即墨数万死难者的冤魂……这一切,终于在今天,有了一个开始。
“将军!”一名浑身浴血的齐军士卒爬上钟楼,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亢奋,“燕军主力已被击溃!粟腹自刎于大营,甘仓被俘!我军正在清剿残敌!”
田冲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
“粟腹……死了?”他低声问。
“是!末将亲眼所见!”士卒的声音里满是解恨的快意。
田冲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他转过身,大步走下钟楼。
“走,去看看。”
……
燕军大营,中军帐前。
粟腹的尸体横陈在地,脖颈处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固的血液在晨光中呈现诡异的黑红色,他睁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中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与迷茫。
田冲走到尸体前,低头看了良久。
这个昨夜还在盘算着如何劫掠更多齐地村落的燕国大将,如今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和那些被他下令屠杀的齐人村民,没有什么区别。
“粟腹……”田冲喃喃着这个名字,忽然一脚踩在尸体脸上,用力碾了碾,声音里满是压抑许久的恨意,“你也有今日。”
周围的齐军士卒看着这一幕,无人阻拦,也无人出声,他们眼中只有复仇的快意,只有对燕人刻骨的仇恨。
片刻后,田冲收回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俘虏,集中看押,等候上将军处置。”
“是!”
与此同时,聊城西门。
司马尚勒马而立,身后是赵国的士卒,经过一夜厮杀,这些百战精锐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反而透着一种嗜血的兴奋,他们刚刚击溃了燕军主力,斩获无数,而自身伤亡微乎其微。
他望着城中升起的硝烟,眼中满是感慨,从合纵伐齐到如今助齐伐燕,赵言的每一步算计都精准得可怕,仿佛天下大势尽在其掌中。
“将军!”一名斥候飞马而至,“齐军已控制全城,田冲将军正在清剿残敌,俘获燕军约一万两千余人,其余或战死,或溃散!”
司马尚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战场,忽然道:“传令下去,我军即刻出城,于城外五里扎营,不得入城扰民。”
副将一愣:“将军,为何?聊城已下,我军入城休整……”
“这是上将军的命令。”司马尚打断了副将的话,目光凌厉,“齐人打燕人,是报仇雪恨,我军若入城,便是占领。此刻齐人正在兴头上,我军若是入城,必生摩擦,反倒不美。”
副将恍然,拱手领命。
……
……
聊城的消息传遍齐地时,已是三日后。
赵言没有在临淄久留,他将齐军残部的指挥权暂交田冲,命其随司马尚一同北上,与李牧在燕赵边境会合,至于那些被俘的一万两千余名燕军,赵言只给了田冲一句话……愿降者编入前锋,不降者就地处置。
田冲听懂了。
那些燕军俘虏的命运,从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而赵言自己,则带着大司命与惊鲵,以及三百精骑,向西而去。
目的地……琅琊。
那里,驻扎着楚军。
……
琅琊,楚军大营。
朱英站在中军帐外,望着南方的天空,眉头紧锁。
聊城的战报他已经收到了,五万燕军一夜覆灭,粟腹自刎,齐人残部在赵军的配合下,硬生生啃下了这座城池……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国要做什么?
难道赵国打算对燕国动手?!
朱英想不明白赵言这么做的原因,更不明白这么做的好处在哪里,毕竟合纵伐齐尚未彻底结束,齐国之利也尚未彻底瓜分,赵言便迫不及待地背刺盟友,对方就不担心各国围猎赵国?!
何况西边还有强秦在虎视眈眈,难道赵国就丝毫不顾及合纵之事?!
可偏偏,赵言就这么做了。
就在他考虑楚军接下来要做何打算的时候,帐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匆匆而入,拱手禀报:“将军!赵军有使者到!”
朱英闻言一愣,紧接着眉头微皱,声音一沉,凝声道:“来者何人?!”
“赵国上将军,赵言。”
朱英闻言,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赵言此番会亲自过来,对方莫非是想拉拢楚军,不让楚军插手接下来的燕赵之争?!
若是对方将赵国在齐地所得尽数交予楚国,倒也不是不能谈!
他目光闪烁,沉吟了少许,道:“将人请进来!”
“诺!”
……
赵言踏入楚军大营时,正值午后。
蔚蓝色的天空,一轮曜日散发着明媚的阳光,空气中都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一幅生机勃勃之景,沿途时不时有楚军士卒经过,他们目光或好奇、或警惕的打量着赵言等人。
尤其是为首的赵言,其名声早就响彻六国,对于底层士卒而言,堪称传说中的大人物。
对此,赵言神色从容,步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故交,大司命与惊鲵紧随其后,一红一白,在这满是甲胄的军营中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