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道:“毕竟对于信陵君,我还真不好意思对他出手……他可是一个好人!”
对于好人,赵言还是比较尊重的。
好人?!
惊鲵再次沉默了,或许唯有赵言才会给信陵君这样的评价。
……
蓟城的春天,总是来得比中原要迟。
已是三月中旬,易水河畔仍残留着未化的薄冰,王宫庭院里的老槐树枝丫光秃,在料峭春风中瑟缩,天空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子丹早在一个月前便返回了燕国,他此行监军无疑是失败的,虽未遭到燕王喜的责罚,但一无所获,甚至原本拉拢的一些底层将领,也被晏懿一波送干净了!
偏偏如此情况下,晏懿竟然还没死,甚至不曾遭到重罚,其中缘由自然是因为雁春君以及相国晏平的力保,毕竟晏懿虽然犯错了,但他也完成了最基本的战略目标,将整个即墨的财富都带回了燕国,让燕国吃了个满嘴流油。
至于葬送了五万精锐……按照晏懿的说法,强攻即墨乃是剧辛下令的,当时便死伤近三万,他率领剩余的两万能保住即墨之财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这两万残兵已经被赵言接手了。
不过从明面数据上来看,晏懿非但无错,还有功劳……就特么很离谱。
至于信陵君的责问以及要求燕国安抚齐地百姓……燕国岂会理会!
吃下肚子的,还指望别人吐出来?
开什么玩笑!
燕国是什么老好人吗?!
有本事领兵攻进来,攻到蓟城和他们对话?!
燕丹对此也无可奈何,同时他发现,雁春君保举的粟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甚至连装装样子都懒得装,竟然公然抗命,驻军聊城不肯拔营,信陵君连发三令,粟腹只以士卒疲惫推诿!
看到这个战报的时候,燕丹的脑袋似有些胀痛的,如今只能希望粟腹不要干什么蠢事。
“殿下。”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太傅鞠武趋近,低声道,“大王召您议事。”
燕丹闻言,不由得调整好情绪,转身,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平静地说道:“父王有何事?”
“雁春君新得了一批齐地珍宝,请大王赏玩。”鞠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无力,低声道,“大王龙颜大悦,想与殿下共赏。”
燕丹没有接话,他随鞠武穿过重重回廊,沿途宫人见到他,纷纷垂首避让,无人敢抬头直视。
这位太子殿下虽不得大王宠信,却素有贤名,在朝野间威望不低……然而这份威望,在雁春君那等近臣眼中,不过是碍眼的绊脚石。
燕丹步入正殿时,燕王喜正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莹润的玉璧,那是齐地特有的青玉,温润如脂,在殿内烛火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丹儿来了!”燕王喜抬起浑浊的眼,兴致勃勃地招手,“快来看,雁春君进献的这玉璧,比宫中珍藏如何?”
燕丹上前行礼,目光扫过那玉璧,又扫过一旁侍立的雁春君,后者身着华服,满面红光,正以一种近乎慈爱的目光看着燕王喜把玩玉璧,仿佛那真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国宝。
看到这一幕,燕丹终究是没忍住,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父王,儿臣有紧急军情禀报!”
燕王喜脸上的热切笑容瞬间一僵,随即不喜的盯着燕丹这个不识趣的太子,很不耐烦的说道:“军情军情,成日都是军情!粟腹不是已在齐地了么?还有什么军情?难不成秦军打来了?!”
他吐沫横飞,几乎就要指着燕丹的鼻子狂喷。
“正是粟腹将军……粟腹入齐后,公然抗命,驻军聊城不前,信陵君连发三令催促,粟腹只以士卒疲惫为辞……此举已引起联军不满,恐生事端。”燕丹目不斜视,看着自己的父王,凝声道。
“有什么不满?”燕王喜皱眉,反问道,“士卒连日赶路,身心俱疲,休整几日有何不可?”
“父王!”燕丹声音沉了几分,道,“合纵伐齐,我燕军本已因即墨之事失义于天下,如今粟腹又抗命不遵,魏、赵、楚三国会如何看燕国?若因此事……”
“行了!”燕王喜打断了燕丹的发言,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怒意,“你非要扫寡人的兴吗?成日忧心忡忡,也不嫌累!来,看看这玉璧,雁春君说此玉能安神定心,你日夜操劳,正合用!”
“大王爱惜太子,实乃慈父之心。”雁春君适时开口,笑眯眯地接过玉璧,作势要递给燕丹,嘴角带着一抹戏谑的笑容,道,“殿下不妨收下,莫负大王美意。”
燕丹没有立刻接,他凝视着燕王喜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虚浮面容,又扫过雁春君那张看似恭敬、实则暗藏得意的笑脸,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疲惫。
这就是燕国。
“儿臣谢父王赏赐。”他垂眸,接过玉璧,“若无他事,儿臣告退。”
燕王喜挥了挥手,便又沉浸回那堆珍宝之中。
燕丹转身,大步走出正殿。
殿外的风似乎更冷了,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立在高阶之上,望向南方阴沉的天际,手中那枚玉璧还残留着殿内的余温,却暖不了他指尖的冰凉。
心中莫名有一种无力感……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绝望!
他的路究竟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