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内骤然一静。
李斯刚刚端起的茶杯都是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溅出,他一脸懵逼的看着赵言,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助齐伐燕?!
昔年的鬼谷门人都没有这般的灵活自如吧?!
上将军,你的节操与底线在何处?!
我怎么就探不到底了。
李斯此刻是真的有点人麻了。
司马尚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有些懵逼的说道:“上…上将军,你此言何意?!”
“自然是字面的意思。”赵言扫过震惊的二人,不急不缓地说道,“燕军屠戮即墨,齐人恨之入骨,如今粟腹奉燕王喜之命,再次领兵五万入齐,期间抗命不遵,意图很明显,想继续劫掠齐地……这怎么能被允许呢?!”
“合纵伐齐乃是我谋划的,岂能坐视齐地惨遭燕军屠戮……必须阻止,严厉阻止!!”
这几句话,赵言说的大义凛然,全身都仿佛冒着圣光。
李斯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军,此事非同小可,燕国虽弱,却也是合纵一员,若我军贸然攻燕,楚、魏必会干预,届时联军顷刻瓦解,齐地将成混战之地!”
“楚国与魏国不会干预,韩国更是鞭长莫及……燕国不会有援军!”赵言神色不变,笃定地说道。
“怎会如此?!”李斯一脸不解,合纵伐齐之时彼此还是好兄弟,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般……难道是分利不均?!
他眼中闪烁着思索的精芒,一时间搞不懂赵言的真实目的,说实话,能让他看不懂的人,当真不多,而李斯是真的看不懂赵言的骚操作。
前一刻还是盟友,后一刻就是敌人……这未免太那啥了。
赵言很有耐心的解释道:“先说魏国,信陵君为人,重义守信,我今日已与他深谈,他虽未明确赞同,却也未反对。”
李斯眉头紧锁,道:“信陵君不反对,不代表魏王不会插手,若魏王下令……”
“现任魏王多疑寡断,最忌信陵君功高震主……如今信陵君手握联军,坐镇齐地,威望日盛,你说魏王是愿意让他继续掌兵,还是愿意把他调回大梁,换上一个听话的将领?”赵言轻笑一声,缓缓说道。
这句话几乎贯彻了信陵君的一生,他的悲剧很大程度便是源于魏王的不信任。
李斯目光一闪,若有所思。
赵言继续说道:“信陵君若是非要插手干预……我会让人在大梁散播消息,称信陵君私藏齐地之利,与我私交甚秘,或有自立之心……以魏王的性子,宁可错杀,不会放过,不出半月,必会下诏调信陵君回国,到那时,信陵君就算想要插手,也没这个机会!”
司马尚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战场之外还能这么玩……信陵君这是被上将军吃的死死的!
“楚军又该如何?”李斯微微点头,旋即又问,“楚人贪婪,若见我军攻燕,必会趁火打劫,要么抢燕,要么抢齐……届时局面必将失控。”
赵言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放心,楚国那边……他们不会动,也不敢动!”
换做是其他人,赵言不敢如此保证,可领兵之人春申君黄歇的心腹朱英,那事情就变得有趣了起来……毕竟如今楚王的幼子,也就是楚国未来的储君,乃是黄歇的孩子!
一旦此事爆出来,楚国的乐子无疑会很大!
不但国内会乱,就连黄歇也会被逼上绝路,甚至性命不保。
毕竟黄歇如今在楚国堪称小楚王,风头一时无两,楚地无数权贵都盯着他,一旦露出破绽,那必然会群起而攻之,掀起一场权力的盛宴!
高处不胜寒啊!
李斯虽不解赵言为何如此自信,但他也并未追问,不过仍有疑虑:“即便楚、魏不干预,燕国也不是那么好打的……燕军虽在齐地有五万,但国内尚有十余万兵马,更有易水天险,方城关隘,易守难攻!”
“上兵伐谋,强攻乃是下下策。”赵言走到一旁的舆图前,手指点在燕国南境,“我要燕军在齐地的五万兵马,变成我军的先锋。”
“先锋?”司马尚不解。
“齐人对燕军恨之入骨。”赵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凝声道,“我已让后胜去联络齐地残部,届时,齐人会先动手,我军随后补上……将这五万燕军彻底打崩,待燕军溃逃,便是我们的机会!”
李斯瞬间领会了赵言的意图,顿时目光闪烁:“将军要假扮燕军溃兵,混入燕国南境?!”
“不错。”赵言赞许地看了李斯一眼,“一旦进入关隘,便可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到时,燕国南边的门户将彻底打开,任由我军长驱直入!”
司马尚听得目光灼热,看向赵言的目光宛如看着军中之神。
舍得赏赐,不剥削下属,愿意放权,善于谋划……这等统帅,怎能让人不爱。
李斯则神情复杂,他想起在小圣贤庄初见赵言时,对方以横渠四句为开门砖,那种胸怀天下的气度曾让他震撼,如今再看,这份胸怀之下,竟藏着如此冷酷的算计。
但李斯不得不承认,赵言是对的。
这世道,讲仁义道德的人活不长,想要做大事,就必须不择手段。
“将军需要我做什么?”李斯询问道。
“你需要做两件事情!”赵言不急不缓地说道,“其一,拖延供给燕军的粮草,让粟腹心生不满,逼他们去劫掠齐地,其二,秘密调拨十万石军粮至赵国边境,供李牧使用。”
李斯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道:“此事不难,联军粮草本就是我统筹,做些手脚,无人能察。”
赵言转头看向司马尚,道:“至于司马将军,你所率领的十万精锐要做好随时北上的准备!”
“末将领命!”司马尚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