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清凉的微风掠过新郑城头。
墨鸦立在将军府最高的飞檐上，黑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那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不但没有降低他的格调，反而让他那股风骚的气质更盛，他手中捏着一枚以特殊手法封存的蜡丸……这是半个时辰前，一只不起眼的灰雀落在他肩头时留下的。
蜡丸内的帛书内容很简单，甚至没有落款，但墨鸦认得那种传递密讯的方式。
罗网……
夜幕曾与罗网有过多次合作，墨鸦怎能认不出，只是他不解，为何罗网会找自己，直至打开蜡丸，看到其内的内容。
“接手百鸟……前往赵国……待遇翻倍……”
简单的讯息，让墨鸦的表情都凝固了，以往挂在脸上的随意笑容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凝重与难以置信，这是赵国上将军发出的招揽？！
对方竟然与秦国也有关联，甚至能让罗网杀手为其传递讯息，这里面透露的信息量太大，让墨鸦一时间都有些失神。
赵言不是赵国上将军吗？！
为何会与罗网扯上关系？！
墨鸦一时间感觉心底发寒，愈发觉得这些大人物深不可测，根本难以揣摩，如今对方向自己发出了招揽，他该作何选择，继续陪着姬无夜疯狂下去，直至生命尽头？！
原本已经做出的决定，如今随着赵言的招揽，再次泛起了波澜。
“百鸟……”墨鸦低声一笑，只是笑容中不见丝毫温度。
他比谁都清楚百鸟是什么，一群被训练成杀人工具的鸟儿，折了翅膀，困在笼中……姬无夜给他们食物、住处、任务，却从未给过他们选择。
完成任务是活着，完不成任务就是死，很简单，也很残酷。
墨鸦自己就是这样活过来的，他的心早已经麻木，他见惯了生死……直至看到白凤的成长，对方在他的庇护下，越来越向往自由，所以他冒险放飞了对方。
他本以为自己的结局已经注定，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刻，迎来了转机！
没有人想死。
墨鸦想到了自己对白凤说的话，或许他也该换个活法了，再坏又能坏到什么程度……
想明白这一点。
他不再犹豫，脚尖点地，消失在了大将军府之中，其身形犹如鬼魅，悄无声息的掠过重重屋檐，向着约定的地点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墨鸦抵达了一座院落。
他并未收敛气息，刚刚落下，便被三名罗网杀手锁定了，三人皆是眼神冰冷，比起百鸟刺客团，他们显得更加专业，冷血无情，没有思想，如同最完美的杀戮工具。
墨鸦并未反抗，平静的立于原地，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任由三人的剑锋锁定自己的要害，他平静的开口：“墨鸦，求见上将军。”
正堂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让他进来。”屋内传来了赵言平静的声音。
三名罗网杀手瞬间隐匿于暗处，墨鸦犹豫了少许，随后自嘲一笑，便迈步走了进去，随着他进门，门在他身后合上。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陈设。
赵言坐在一处桌案旁喝茶，身边只有两名气质迥异的绝色女子相伴，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反而像是一个游历各方的贵公子。
“坐。”他对着墨鸦摆了摆手，随后将一杯茶水推了过去，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决定。”
墨鸦既然来了，那便说明了问题。
墨鸦自然不敢贸然地坐在赵言对面喝茶，身为杀手，他有着对任何事物的警惕心，这是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同时他也在打量赵言，这个年龄不到二十岁的赵国上将军！
没有人能因为他的年龄而小觑他，对方在短短数月之内，便拥有了他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辉煌战绩！
合纵伐齐，兵不血刃拿下临淄……他眼中的大人物姬无夜，更是被对方逼到了墙角，陷入了疯狂，犹如困兽！
“我想知道，上将军所谓的‘跟着你干’，是什么意思！”墨鸦沉默了少许，缓缓开口，“百鸟是杀手组织，我们只会杀人。”
“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赵言拿起矮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壁，“姬无夜用你们杀人，是为了维护他的权势，巩固他在韩国的地位，而我需要人做事……有些事需要光明正大地做，有些事需要在暗处做。”
他抬头看向墨鸦，并未勉强对方坐下。
“你今年多大？应该没有超过三十岁吧？有没有想过，十年后、二十年后，你还在做什么？继续在黑暗中潜行，执行一个个不知道为什么要杀的任务，直到某一天失手，或者被更年轻、更快的人取代？”
墨鸦心中一颤，因为赵言的话语戳中了他的内心，这些问题他花费了十数年才想明白，如今却被对方轻描淡写的揭开了。
“百鸟的人，大多活不过三十。”赵言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对于姬无夜而言，你们只是工具，只是消耗品，用完就扔，死了再换。”
“上将军难道就不把我们当消耗品？”墨鸦目光平静地盯着赵言，冷漠的说道。
赵言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且平静：“我从不把人当消耗品，生命应该值得尊重，且培养一个杀手需要耗费太多的人力物力，用完就扔，太过浪费，生命不该这般被浪费！”
“你们若是愿意跟着我，只要你们完成任务，我便会给予你们相应的封赏，甚至可以帮你们成家……若是未来不想做了，你们也可以带着足够的钱财隐退，过正常人的生活！”
墨鸦沉默了，他感觉自己产生了幻听，赵言阐述的一切太过美好，美好的不像是一个杀手应该得到的待遇，他们就是一群阴沟里过活的老鼠，何曾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他甚至想问一句自己，自己是否值得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