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跟在他身后三步之处，目光落在姬无夜拖刀而行的背影上，那背影依旧魁梧如山，却莫名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
韩王宫，正殿。
百官已至，分列两侧。
比起昨日夜宴，今日的朝会气氛更加凝重肃杀，每个人脸上都像是戴着一副面具，僵硬而缺乏生气，连窃窃私语都省了，偌大殿堂，只闻衣袂摩擦与压抑的呼吸声。
韩王安坐在王座上，脸色比昨日更差，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赵言的位置被安排在王座左下手，与四公子韩宇相对，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深衣，气度从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仿佛眼前不是决定韩国命运的朝会，而是一场寻常茶会。
大司命与惊鲵立于他身后两侧，一冷艳，一清绝，如同两尊玉雕般的门神。
韩非站在文臣队列中段，位置不算靠前，却足够醒目，他目光沉静，与身旁忧心忡忡的同僚形成鲜明对比。
卫庄不在殿内，作为禁军统领，此刻他应在殿外巡逻守卫。
“大将军到——！”
伴随着一道略显颤抖的声音，殿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坎上，甲叶碰撞的铿锵声越来越清晰，仿佛一头披甲猛兽正步步逼近。
姬无夜的身影最终出现在殿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厚重甲胄，肩甲狰狞，胸甲上残留着未曾擦拭干净的酒渍与不知名的污痕，手中提着那柄长近六尺的战刀八尺，刀尖拖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就这么拖着刀，一步一步走进大殿，目光扫过两侧垂首的百官，最后落在王座上的韩王安，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疯狂笑容。
他竟然带着刀兵进入了正殿，且举止如此放肆，这一点让所有人都极为震惊，包括韩王安。
姬无夜并未理会众人，他的目光锁定了赵言，眼中似有实质般的火焰在升腾。
疯了？！
赵言看着姬无夜的行为，有些惊讶，权力游戏玩到姬无夜这样，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对方这是连基本的面子都不要了，直接选择了最直接的明牌打法。
他是不是逼迫姬无夜太狠了？！
赵言心中自我检讨，同时脸上维持着风度，给了姬无夜一个礼貌的笑容，微微点头，仿佛在问候一位故友。
不过这般举止，显然彻底刺激到了姬无夜此刻脆弱的神经。
“赵言！”他暴喝一声，声如炸雷，震得殿梁灰尘簌簌而下，“你欺人太甚！”
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八尺抬起，刀尖直指赵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韩国朝堂之上，对本将军指手画脚！调我出兵？你配吗！”
殿内一片死寂。
百官骇然，纷纷低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胸腔里，韩王安更是脸色发白，放在膝上的手微微发抖，他没想到姬无夜会如此放肆，对方这是要造反吗？！
赵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他微微皱眉，道：“大将军！你是在质疑联军统帅部的调令，还是在质疑……本将军这个联军副帅的身份？”
“狗屁的联军副帅！”姬无夜粗鄙的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身前官员的脸上，“合纵伐齐，你赵国是得了天大的好处！可我韩国呢？为拖住秦军，本将军损兵折将，钱粮耗尽，如今你一张嘴，就要调走韩国最后的家底，凭什么？！”
“大王！你听听！他们是要把韩国往死路上逼啊！”
韩王安嘴唇哆嗦着，他知道姬无夜说的是事实，可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更不知道该对赵言说什么。
韩国没得选啊！！
姬无夜可以疯，可身为韩王的韩王安却不可以。
姬无夜又猛地转回，死死盯住赵言，眼中血丝密布，冷声道：“赵言，本将军今日把话放在这儿！出兵？可以！但新郑城防军、王宫禁军，需抽调半数随我同行！还有粮草、军械，十倍供给！少一样，本将军绝不踏出新郑一步！”
他这是赤裸裸的逼宫，更是要将韩国最后的防卫力量掏空，将韩非、卫庄等人的筹码，一并攥在手中，甚至……借此反戈一击。
殿内气氛降至冰点。
“大将军这是要逼宫吗？！”韩非上前一步，目光锐利的注视着姬无夜，凝声道。
韩宇死死的盯着姬无夜，他也没想到平日里老谋深算的姬无夜会突然这般疯狂，不过想到对方如今的处境，姬无夜似乎也没得选了，要么疯狂一把，要么被赵言坑死。
谁都知道秦国如今是一座泥潭，任何人卷入其中，都休想完整的走出来。
“姬无夜。”赵言此刻开口了，他似乎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语气陡然冰冷了下来，“我给你脸，你好像……不太想要？！”
姬无夜一怔，随即狂怒：“你！”
“我让你出兵，是通知，不是商量。”赵言打断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你若不想去，也可以，我现在就可以砍了你的脑袋，换个人去！”
比起姬无夜的逼宫行为，赵言的话语更是赤裸裸的无视了韩国的朝堂，当着韩国文武百官的面，要给韩国换一个大将军！
死寂。
彻底的死寂。
“猖狂！！”姬无夜低吼一声，旋即不再废话，大步上前，他选择了最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手中八尺带着劈山裂石之势，朝着赵言当头斩下！
这一刀，含怒而发，毫无保留，誓要将眼前这个屡次羞辱他的年轻人劈成两半！
至于后果！
人都死了，能有什么后果？！
各国如今都陷于齐国，被利益蒙蔽双眼，秦国陷入内乱，只要杀了赵言，姬无夜自有一百种方式来解决后续的问题，这也是他选择在朝堂上发难的原因。
要杀就杀赵言一个措不及防，也要给自己重新树立威望！
既然都想他死，那姬无夜也要让所有人看到，他姬无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刻，惊呼声四起！
韩王安吓得从王座上跌坐下来，韩非更是拳头紧握，眼中有着一股死寂的灰芒涌动，而殿外，一道身影更是疾驰而入，手中金红色的剑芒宣泄着无与伦比的霸道。
可有一道清冷的身影比所有人都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