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的。”赵言沉吟了少许,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人在极度渴望某样东西时,会不自觉地忽略脚下的陷阱……哪怕明知道有毒,他也会选择吞下去,赌一手自己不会被毒死!”
他不知道吕不韦历史上是如何逼迫成蟜走上的这一步……既然自己已经参与进来了,那就推他一把。
大司命将写到的密信递给了赵言,而赵言检查了一遍,便密封交给了惊鲵。
“让密使带回去!另外,传信给李斯,让他调拨三万石粮草,秘密运至邯郸……叮嘱他,要隐秘!昼伏夜出!”
“你要给成蟜粮草?”大司命闻言,顿感惊讶。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赵言笑容不变,“一点点甜头,才能让他更坚定地跳进火坑!何况……这些粮草,他未必有命吃到。”
惊鲵接过密信,微微颔首,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大司命走到赵言身边,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问道:“你似乎很享受玩火的过程!”
我确实挺喜欢玩打火姬的!
赵言心中暗忖,同时伸手将大司命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儿的乖顺,不由得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看着那双冷艳且不屈的眸子,轻笑道:“我就喜欢你这不服输的性格!”
烛火摇曳。
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叠摇曳。
……
三日后,秦军大营。
成蟜握着赵言的回信,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他答应了!”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着炽热的火焰,那是对王位的野心与欲望,“赵言只要我们后撤百里,交出春平君,再发一道檄文……这些条件,我们都能做到!”
樊於期接过信细看,眉头却渐渐皱起:“君上,此事是否过早了一些!我们尚未做好万全的准备!”
“凡事都得拼一把,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有百分百的把握!且赵言信中说的也不错,不发檄文,如何证明自己是正统,又如何让别人站在我这边!”成蟜握紧拳头,整个人都仿佛迷失在权力与欲望的漩涡之中,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判断。
他终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越说越激动,催促道:“快,拿帛书来!我亲自写这篇檄文!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吕不韦这个老贼是如何祸乱朝纲、混淆王室血统的!”
樊於期看着急切且狂热的成蟜,心中莫名有些不安,毕竟一切似乎都太过顺利了,可转念一想,赵言如今在赵国也算权倾朝野,与他们合作各取所需,似乎也合情合理,总不能对方是站在吕不韦那边的吧?!
或许,真的是天佑君上吧。
他不再多想,迅速备好笔墨。
成蟜提笔,思如泉涌,一篇慷慨激昂的讨吕檄文很快跃然纸上,文中痛斥吕不韦十大罪状,详述“嬴政身世之疑”,最后恳请列国主持公道,助他清君侧、正国本。
写完最后一字,成蟜重重盖下自己的印章。
“立刻抄录百份,派快马发往各国都城!尤其是咸阳,我要让咸阳城每一个人都看到!”他吩咐道。
“那春平君那边……”樊於期问道。
成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道:“派一队精锐,去请春平君来我军中做客!至于他在邯郸的党羽名单……把我们知道的都列出来,给赵言送去,记住,留几个关键的别写,将来或许还有用。”
“诺!”
樊於期领命而去。
成蟜独自站在帐中,望着悬挂的舆图,死死地盯着咸阳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嬴政,你的王位该还给我了,我才是王室正统!
另一边。
随着春平君党羽名单的陆续送达,一场无声的清洗悄然展开。
郭开拿着名单,如获至宝,圆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他调动禁军,按照名单一个个抓人,抄家,审问……短短两日,就有十七名官员下狱,三十余家被查抄。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为春平君发声,所有人都看清了风向……赵言与郭开已经彻底掌控了赵国,而新王赵迁,不过是个坐在王位上的傀儡。
有骨气说话的,当年便被赵王偃清洗的差不多了,如今又被清洗了一遍,剩余的人可想而知,皆是阿谀奉承之辈!
倡后垂帘听政,却几乎事事听从赵言的安排,从不敢违背赵言分毫。
赵迁对此毫不在意,他乐得清闲,只要不妨碍他享乐,朝政大事一概不问,哪怕赵国亡了,他估计也无所屌谓。
这一日朝会后,赵言被单独留了下来。
倡后屏退左右,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两人,她今日穿着一身艳红色凤纹深衣,端庄华贵,可看向赵言的眼神却媚得能滴出水来。
“将军这几日辛苦了。”她缓步走下台阶,来到赵言面前,伸手为他整理本就不乱的衣襟,叫声娇柔,“春平君的党羽一清,朝中总算安稳了。”
赵言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双目微垂,看着那张妖媚的脸颊,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说道:“太后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倡后顺势靠进他怀里,仰起脸,吐气如兰:“将军真是无情……哀家就不能是想你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在赵言怀中不安分的扭动。
“想我,就拿出点实际行动!”赵言轻抚赵国太后的脑袋,示意道。
倡后嗔怪的白了一眼赵言,轻咬着唇瓣,抚裙蹲了下去,随后含糊其辞的说道:“还有一事需要将军帮忙……宗室里还有几个老顽固,虽然表面上服软了,但私下里仍有小动作,尤其是平原君那一支,仗着先祖功勋,总想插手朝政!”
“让郭开去处理。”赵言拍了拍倡后的脑袋,敷衍至极的说道,此时此刻,他哪里有心情考虑这些破事,反正郭开喜欢抄家,让他去即可。
不一会儿,倡后说不了话了。
……
接下来的半月,整个天下都因为成蟜的讨吕檄文沸腾了,尤其是檄文中对嬴政身世的指控尤其惊人,虽然多数人将信将疑,但无疑给秦国本就微妙的政局又添了一把火。
咸阳城内暗流涌动,吕不韦闭门谢客!
嬴政则连续三日未上朝!
各国都在观望,等待这场秦国内乱将如何收场,毕竟各国如今的军队都在瓜分齐国这块肥肉,暂无心思理会秦国这场叛乱,也腾不出手。
赵言站在邯郸城楼上,望着西方天际逐渐聚拢的乌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声自语:“要变天了。”
“报——”
一名斥候匆匆跑上城楼,单膝跪地:“上将军!秦军已后撤百里,春平君及其残部百余人,已被押送至城外十里处!”
“咱们也去看看王叔!”赵言带着大司命下了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