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一路走好。”晏懿神色狰狞,阴冷的笑道,“您死得其所……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多好的结局?至于即墨的功劳……末将会替您好好享用的!”
“畜生!!!”副将目眦欲裂,拔刀冲向晏懿,一同跟随的还有十数名剧辛的心腹。
可晏懿身后,缓缓走出数十名心腹,他们一同举起弓弩,对准了众人。
“噗噗噗——”
两轮齐声,便将伤残的众人尽数收割了。
剧辛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副将,又望向城内渐渐响起的燕军欢呼声,眼中最后一丝光芒黯淡下去,他知道,燕国要没了……老将缓缓跪倒,大刀“哐当”落地。
他面朝北方,那是燕国蓟城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低声嘶吼:“大王!老臣…尽忠了!”
头颅垂下,气绝身亡。
晏懿走到尸体旁,确定剧辛彻底断气,才缓缓蹲下身,迫不及待的从剧辛怀中摸出那枚调兵虎符和统帅印信,满脸热切的抚摸,随后将其揣入自己怀中。
他缓缓起身,对着身旁的亲卫下令:“传令!剧辛大将军身先士卒,不幸被齐军残兵冷箭射中,毒发身亡!副将亦殉国!本将军临危受命,暂代统帅之职!”
“还有!”晏懿眼中闪过贪婪而疯狂的光芒,“即墨已破,全军……可以犒劳三日!除了府库,其余所得,皆归个人!告诉弟兄们,这是他们应得的!”
亲兵们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狂喜之色:“诺!”
命令传开,原本还算克制的燕军瞬间疯狂,尽情地释放心中的野性与兽欲!
即墨城内,哭喊声、狂笑声、打砸声四起……百年富庶的齐国五都之一,陷入了地狱般的狂欢与劫掠。
晏懿登上城墙,望着城内四处升起的黑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叔父……我将是燕国新的大将军!”他摸了摸怀中冰凉的虎符,心头一阵火热,忍不住低声自语,“即墨是我们的了!至于答应赵国的那三成?呵……等我抢够了,再分些残羹冷炙给他们也不迟。”
贪婪已经充斥了大脑!
……
即墨城内,黑烟滚滚,昔日繁华的街市已成人间地狱。
哭嚎声、狂笑声、木材燃烧的爆裂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挽歌。
燕军士兵红着眼睛,砸开一家家店铺的门板,将绸缎、铜器、粮食粗暴地拖拽出来……巷角深处,妇女的尖叫和哀求被更加肆意的狂笑淹没……来不及逃走的老人和孩子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地看着这群化身豺狼的胜利者,有些成为他们肆意屠戮虐杀的对象。
战争的残酷与血腥,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
城内一处相对完好的屋顶之上,两道身影正面色难看的盯着下方那不断进行的炼狱。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身着朴素的黑衣,气息沉凝如山,腰间悬挂一柄独特的黑白相间的长剑,正是墨家巨子……六指黑侠。
他露出的双眼倒映着城中冲天的火光与混乱,眼神冰冷,那紧握墨眉的手指捏的咯吱作响,指节泛白,似乎忍不住想要出手,却最终忍住了,因为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巨子!我们就这么看着吗?!”身后的墨家弟子看着这一幕,眼中尽是不忍与愤怒。
六指黑侠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焦臭和血腥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神态已经冷静了几分,沉声道:“光在此处,救不了人,也止不了乱,去找燕丹!他是燕军名义上的监军,更是我的弟子!他在何处?为何纵容麾下至此?他便是这般监军的?!”
他记得燕丹曾与他论及兼爱非攻,纵使身处权力场,亦曾对百姓疾苦表现出关切。
眼前这幕,无论如何不该是他的选择。
“去找!”六指黑侠果断下令,“先寻城内可能知情的燕军将官,问明燕丹所在!若他就在这即墨城中,老夫必当面问个清楚!”
两人避开主要劫掠的街道,专走偏僻巷弄,沿途惨状更甚,六指黑侠周身的气息越发冰寒。
很快,他们盯上了一名将领,以六指黑侠的身手,轻易地将其制服。
“说!燕国太子丹殿下现在何处?”墨家弟子将剑横在对方颈间,厉声喝问。
那将领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太、太子殿下?殿下不在城中啊!破城前后,都未曾见到殿下仪仗!殿下应是在后方的……漳水大营!与赵国的李斯大人他们一处,处理联军粮草文书,统筹全局!”
“漳水大营?”六指黑侠眉头紧锁。
这倒是说得通,燕丹身为太子,又是此次合纵燕国方面的代表,坐镇后方协调本在情理之中。
“那现在即墨城内谁在主事?剧辛将军呢?”墨家弟子追问。
“剧…剧辛大将军,他今日冲锋时,被冷箭所伤,身亡了!”将领连忙说道,“现在是晏懿将军暂代统帅之职……这些…这些犒劳弟兄们的命令,也是晏将军下的!”
“晏懿?犒劳?”六指黑侠眼中寒光爆射,“如此灭绝人性的劫掠屠戮,你称之为犒劳?!”
他强压下一掌毙了此人的冲动,知道罪魁祸首不在此处。
“走!”他松开对方,与弟子迅速离开。
在一处稍微安静的断墙后,六指黑侠面沉如水,低声道:“燕丹不在城中,剧辛突然战死,晏懿夺权纵兵……此事绝非简单,燕丹是否知情,亦或者……这根本就是他所默许甚至纵容的结果?!”
“巨子,我们还去漳水大营吗?”墨家弟子询问道。
“去!”六指黑侠斩钉截铁,“无论他知情与否,身为燕军统帅,太子之尊,对此惨剧皆有不可推卸之责!老夫要亲口问他,墨家兼爱非攻之理,他究竟还记得几分?这即墨城的血火,他燕国太子,要背负几分?!”
他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城池,道:“你无需跟着我,速去联络潜伏在附近的墨家弟子,尽可能暗中救助无辜百姓,尤其是妇孺……小心行事,勿与乱军正面冲突,老夫独自前往漳水大营即可!”
“巨子,您一个人……”
“无妨!漳水大营是联军中枢,不比这乱军之城……老夫自有分寸。”六指黑侠说完,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即墨城外,漳水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承载着下方城池无尽的悲号与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