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寒风比起殿内的暖香,显得格外刺骨。
赵言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玄色大氅重新披上肩头,将倡后残留的甜腻气息暂时隔绝,他脸上那副属于忠臣良将的沉稳神情已经恢复,仿佛刚才在殿内与倡后抵死缠绵的不是他。
沿着宫道缓步而行,赵言正盘算着李斯的方案和春平君的后事,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伴随着呵斥和宦官敬畏的惊呼。
“废物!连个暖炉都捧不稳!本太子要你有何用!”一个尖锐又带着几分阴柔的年轻男声响起,语气里满是暴躁与不耐。
赵言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转角处,太子迁正一脚踹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宦官心窝,那宦官闷哼一声,蜷缩在地,手中碎裂的暖炉炭火撒了一地,在青石板上冒着青烟。
一段时日不见,太子迁的模样似乎又变化了不少。
他的面容继承了倡后的有点,算得上俊美,只是过早接触酒色,导致身体提前被掏空,眼袋青黑,肤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嘴唇颜色偏淡,哪怕穿着一件华丽的长袍,依旧掩盖不住那股虚浮的气质。
此刻他脸上怒气未消,眼神却有些涣散,仿佛刚才的发泄耗去了他不少力气。
他身后跟着几名战战兢兢的宫女宦官,无人敢上前搀扶那倒地的小宦官。
赵言看着赵迁的神态,心中莫名有了一个猜想,这小子怕不是步了他父王的后尘,也开始嗑药了,他从来不低估太子迁的胆子,你说他怯弱,他也确实软弱不堪,扶不上墙,可涉及另一方面,他又勇的惊人。
就特么没有他不敢干的!
念及与倡后的交情,赵言迈步走了过去,像个严厉的老父亲:“太子殿下,你这是……”
太子迁闻声转过头,涣散的眼神在赵言脸上聚焦了片刻,那怒气似乎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一种混合着依赖、畏惧、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扭曲兴奋。
“上……上将军?你何时回来的!”太子迁的声音都高昂了几分,带着刻意的亲近,毕竟在他心目中,赵言就是自己人。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对地上的宦官和身后众人喝道:“都滚远点!本太子要和上将军说话!”
宫人们如蒙大赦,连忙搀起倒地的小宦官,迅速退到远处廊柱后,低垂着头,不敢窥视。
“昨日回来的,你母后说你最近又不务正业?”赵言眉头微簇,一脸严肃的训斥道。
太子迁闻言顿时咽了咽口水,眼神都清明了几分,生怕被赵言一巴掌呼在脸上,昔日的那一巴掌,差点打的他见了太奶,他委屈的说道:“上将军明鉴,我最近可都没有犯事,这一点韩仓可以作证!”
“韩仓呢?”赵言刚才并未看到这位伴读书童。
“帮我写功课呢!”太子迁尴尬一笑,实话实说,在赵言面前,他很老实,毕竟赵言是真敢揍他,而他母后偏偏还站在对方那边。
之前他不知缘由,如今倒是猜测到了一些。
“太子殿下,你想坐稳太子之位,成为未来的赵王,平日里还需隐忍一二,切勿在如此猖狂!”赵言瞥了一眼那群战战兢兢的内侍,“与这些下人置什么气。”
“上将军说的对。”太子迁闻言,顿时回忆起了昔日赵言为他描绘的未来,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了宫内的那些美人们,脸颊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连连点头,“隐忍,我要隐忍!等我当了赵王…我要狠狠的嘿嘿……”
他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登基后为所欲为的幻想中,眼神迷离。
同时。
这厮还很有分享欲。
“将军你是不知道,父王身边的那些美人们,一个个长得那叫一个勾魂,就连那些内侍,我也很喜欢……到时你若是看上哪一个,尽管带走!”
赵言顿感恶寒,他算是看出来了,太子迁已经步了他父王的后尘,不过这样懦弱、扭曲、易于控制的傀儡,或许正是倡后以及郭开想要的。
在权力二字面前,亲情、友情乃至爱情,皆是虚妄,它能腐蚀人心,甚至让人与人之间产生一种‘物种’上的阶级划分。
赵言拱手打断:“殿下美意,末将心领了……合纵在即,军务繁忙,末将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太子迁再纠缠,赵言再次躬身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他怕与太子迁待久了,脑子也废了。
太子迁站在原地,看着赵言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讨好之色渐渐褪去,变成一种复杂的阴沉,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低声嘟囔:“装什么正经,还不是把母后……”
不过想到赵言许诺的未来以及对方手中掌控的权势,眉宇间的那点阴郁迅速变成了期待。
他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炭,对远处内侍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收拾干净!回宫!”
……
赵言走出宫门,登上等候的马车,车厢内,大司命依旧抱臂而坐,冷艳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看来我们在赵国的日子不会太久了。”赵言一屁股坐在大司命身旁,面带些许感慨之色,缓缓的说道,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也快一年了,他头一次因为自己不够变态,而与他人产生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大司命闻言一愣,询问道:“为什么?”
赵言沉吟了少许,缓缓的说道:“事情有点多,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你只需知道赵王偃没多久好活了,太子迁也是一个废物,倡后将他保护的太好了,彻底养废了……合纵伐齐之后,或许就是我们与赵国分道扬镳的时候。”
话音落下,他顺势倒在了大司命的怀中,同时握着她的玉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示意她给自己按一下。
大司命熟练的为赵言揉捏了起来,手指甚至运转了些许内力,带着微微的灼热感,她迟疑了少许,道:“赵王偃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