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心中的诸多心绪此刻被一股巨大的冲击给撞的支离破碎,他看向赵言,那双总是半醉半醒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以及迅速升腾而起的锐利审视。
“红莲……在你府上做客?”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干涩,先前讨论法理哲思时的沉静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兄长本能的警惕与压迫感,“赵兄……此言何意?”
红莲乃是韩国公主,自幼便受父王宠爱,这也是韩非敢放心求学的原因,可如今红莲却身处赵言府邸做客!
一时间,韩非心思急转,同时看向赵言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警惕。
赵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的笑容,解释道:“重新介绍一下,在下赵言,赵国上将军,此番合纵伐齐的倡议者之一……游学士子不过是方便行事的伪装,望韩兄勿怪。”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当赵言亲口承认时,韩非还是感觉心脏被重重砸了一拳,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赵国……上将军!”他重复着这个称呼,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并迅速评估其背后所代表的一切……政治立场、军事威胁、以及对红莲的意图。
韩非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内心的焦躁与担忧,冷声询问道:“红莲为何会在你府上?你对她做了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先前那惺惺相惜的学术氛围荡然无存。
我能做什么,我又不是变态……赵言看着韩非警惕的目光,心中无奈,道:“韩兄不必紧张,红莲公主之事,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前段时日,我出使韩国,欲说服韩国加入合纵伐齐的阵营,期间百越余孽作乱,杀死了韩国太子,后又掳走了红莲公主,期间四公子韩宇欲将红莲杀死,借此给姬无夜施压……我不忍一个少女无辜惨死,便将她救下,本着救人救到底的想法,便将她带到了赵国邯郸,以防她成为四公子韩宇的棋子。”
他省略了其中诸多细节,不过核心意思表达得很清楚,红莲在韩国不安全,是他救了红莲并提供了庇护。
韩非闻言,神色骤变,他不明白韩国的时局会糟糕到这种地步,竟连太子都死在了百越余孽之手,甚至波及到了红莲,好在红莲没事,不然他必然会懊悔终生。
他盯着赵言,沉声询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韩非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赵言这种野心家,又怎会无缘无故将红莲带到赵国邯郸,甚至特意来齐国见自己,这其中必然有着他的目的与打算。
“韩兄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我惦记的?”赵言闻言,却是笑了起来,不答反问道,“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就连地位,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韩国九公子……我救下红莲并没有太多的目的,只是不忍一个少女就这般死于权谋斗争之中。”
韩非并未相信赵言的话语,心中依旧保持警惕,不过语气却是缓和了下来,对着赵言拱手一礼:“无论如何,红莲之事,多谢上将军相救!”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是随我前往邯郸,还是继续留在齐国小圣贤庄。”赵言询问道。
“我有的选吗?”韩非无奈一笑,轻声道。
他可不认为自己知道了赵言真实身份,还能继续留在齐国小圣贤庄读书,何况,他也不可能真的任由红莲继续待在赵言府上,谁知道赵言会用红莲算计什么。
“我并未干预韩兄的选择,我也相信韩兄的为人,不会将我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赵言目光真诚的看着韩非,不急不缓的说道,“不过有一句话,还是不吐不快……韩兄有大才,不该困守于一个积重难返的韩国,空耗心血,当早做选择!”
“你想让我为赵国效力?”韩非挑眉,一时间似乎明白了赵言的想法与打算。
“赵国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赵言摇了摇头,直接明了的说道,“正如之前韩兄所言,一切的法规都需要建立在明主上面……赵王偃以及如今的赵国太子,都不是明主,赵国必然会亡于他们之手!”
韩非闻言,看向赵言的目光不断变化,一时间根本看不透赵言,更不明白赵言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身为赵国上将军,谋划合纵伐齐,却声称赵国会亡,简直荒谬绝伦。
“莫非上将军是站在秦国那边?!”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有些心惊的盯着赵言,语气中都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我站在天下人那边,谁能给天下人带来更好的未来,我便站在哪一边!”赵言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大义凛然,他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指点点,“正如我所言的那四句话一般,我辈读书人,当为天下谋个太平盛世!”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这并非我一人之愿,而是数百年来战乱不休、民不聊生所孕育的必然!谁能结束这乱世,尚未可知,但我可以肯定,故步自封、苟延残喘者,必将被淘汰!”
“韩兄与其在注定沉没的船上修补漏洞,不如及早看清方向,为自己,也为你在意的人,以及这个天下,寻找一条真正的生路!”
“这也不枉韩兄一生所学!”
韩非看着大义凛然的赵言,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起之前沉默的时间更长,他脑海之中浮现出诸多事情,最终,他开口说道:“我与你同行,回邯郸,见红莲!”
他并未答应什么,此行只为见红莲,至于为谁亦或者为某个国家效力,他没得选,身为韩国九公子,又怎能弃国家不顾,哪怕韩国不堪,可不试试,谁又能知道未来会如何!
“那么,两日后,庄外再见!韩兄也可趁这两日,与师友告别。”赵言轻声说道。
“自然。”韩非恢复了那副洒脱的样子,同时晃了晃手中空酒壶,轻笑道,“看来临走前,得多打几壶好酒带上路了……赵将军,不,赵兄,届时可否请我喝一杯赵国的美酒?”
“管够。”赵言闻言,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容。
韩非这人确实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