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未明。
上将军府门前,车马已备。
此次出使燕国,赵言并未大张旗鼓,仅带了二十名精锐亲卫,轻车简从,娥皇与他同乘一车,身披月白色狐裘,更显清丽脱俗,她安静地坐在赵言身侧,膝上放着一个暖壶,眸光柔和地望着窗外与众女告别的赵言。
大司命、惊鲵、焰灵姬等女皆立于府门前相送。
大司命依旧是那身黑红长裙,衬得肤色越发冷白,身段高挑,她抱着手臂,目光落在赵言脸上,淡淡道:“别死了。”
语气虽冷,却难掩其中一丝关切。
惊鲵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映着赵言的身影,一切尽在不言中。
焰灵姬反而是众女之中最主动的一个,火红色的长裙在晨风中如跳动的火焰,她走上前,替赵言理了理大氅的领口,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凑近压低声音道:“我昨晚本来等你的……结果没等到人。”
说完,她嘴角多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胡美人,昨夜二人可是折腾了大半夜,彻底断了她的一切想法。
胡美人闻言,藏在袖口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淡然。
“昨晚事情比较多。”赵言无奈一笑,解释道。
先是惊鲵,然后又是胡美人,他昨晚可是连姐姐那边都没有去,有时候还真是分身乏术……下次或许可以考虑双管齐下,如此一来,或许能提高效率。
焰灵姬刮了一眼装傻的赵言,也不戳破他的谎言,轻哼道:“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好!”赵言微微点头,应道。
胡夫人与弄玉站在稍后些的位置,盈盈一礼,柔声道:“将军一路保重。”
赵言点了点头,随后转身上了马车,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好男儿岂能被儿女情长牵绊,当以事业为重,毕竟如今的美好生活都是建立在权势的基础上,没有足够的权势,他未必能护得住身边的这些女子,更别说惊鲵这样的罗网天字级杀手。
罗网可是很现实的!
在众女的注视下,车辕转动,马蹄声渐起,一行车马碾过青石板路,向着北方,缓缓驶离了邯郸城。
此刻某朵小红花还在被窝里熟睡。
……
……
蓟城,燕国王宫。
燕王喜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晃荡……他年约五旬,面色浮白,眼袋深重,显然是酒色过度所致,身上穿着奢华的绣金常服,却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颓靡之气。
相国晏平垂手站在下首,他年近六旬,身形微胖,面皮白净,一双眼睛总是习惯性地半眯着,看起来一团和气,唯有偶尔闪过的精光,显露出此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赵国那位上将军,已经动身了?”燕王喜啜了口酒,慢悠悠地问道。
“回大王,前日得的消息,赵言的车队已出邯郸,算算日程,若无风雪阻滞,七八日后当能抵达易水。”晏平躬身回道,声音温和。
“来得倒快。”燕王喜哼了一声,“信陵君那边催得紧,赵国这边也迫不及待……看来这合纵伐齐,他们是铁了心了。”
“五国合纵,声势浩大,齐国虽富,怕也难以抵挡。”晏平斟酌着词句,沉声说道,“此乃千载良机,我燕国若能参与其中,分一杯羹,于国于民,皆是大幸。”
“分一杯羹?”燕王喜瞥了他一眼,微微皱眉,“相国说得轻巧,齐国带甲数十万,城高池深,当年乐毅伐齐,耗时五载,方下七十余城……如今这般仓促合纵,就想毕其功于一役?万一战事不利,齐国反扑,我燕国首当其冲!届时,怕是羹没分到,先惹一身腥!”
“大王所虑极是,故而老臣以为,我燕国参与合纵,当以策应为主,不必倾尽全力……出动两三万人即可。”晏平不急不缓的说道。
“两三万人?”燕王喜眉头皱的更深,语气都加重了几分,“这点人马,能顶什么用?信陵君和赵国那位上将军能答应?”
“大王,合纵伐齐,主力自是魏、赵、楚……我燕国国力孱弱,出兵不多,也在情理之中。”晏平耐心解释道,“关键在于,我燕国表明了态度,站在了合纵一方,届时无论胜败,我燕国都有了转圜余地……若胜,可按出兵多寡,分得战利;若败,也能保存国力,以防齐国反扑。”
燕王喜眉头舒缓,手指轻轻敲击着玉杯,显然在权衡利弊。
晏平见状,知道自己的建议符合燕王喜的想法,顿时继续说道:“大王,近年北境,胡人时有寇边,国内多地又遭雪灾,饥民渐多,国库实在空虚……若能借合纵之机,从齐国获取些钱粮物资,亦可解燃眉之急啊!”
他自然是站在合纵这一边的,毕竟燕国如今太穷了,对比之下,齐国简直富足的让人眼红,若能趁此机会,从齐国身上咬下一块肉,那无论是对于燕国亦或者是对于他自己,都是极好的。
至于战败以及秦国那边的威胁……大不了到时发挥老传统,见势不妙便加入秦国阵营,秦国身为老大哥,还能不保一保燕国?!
燕王喜此刻却是冷不丁的询问道:“太子对此事怎么看?”
晏平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芒,沉吟了少许,才缓缓说道:“太子殿下似乎对此事并不赞成!”
“哦?”燕王喜神色微沉,道,“他又有什么高见?”
“太子殿下认为,齐乃礼仪之邦,与我燕国素有姻亲,不宜轻启战端,且合纵之事,恐是魏赵设局,意在消耗各国……”晏平小心翼翼地说道,语气却恰到好处地点出了燕丹的迂腐。
“妇人之仁!”燕王喜闻言,顿时火气上涌,直接将手中玉杯砸在地上,冷哼一声,“齐国富甲天下,垂涎者何止魏赵?此乃天赐良机,岂容错过!他整日与那些寒门学子混在一起,满口仁义道德,能解决燕国的困局吗?”
晏平垂首不语,心中却暗喜,他素来与太子丹不和,若非忌惮太子丹在部分朝臣和士子中的声望,早就设法将其废黜了,如今燕王喜对太子愈发不满,对他而言无疑是好事。
“合纵之事,就按相国所言去办。”燕王喜沉声道,“至于赵国使臣……让雁春君负责接待,他是王叔,身份足够,也懂得分寸。”
“大王圣明。”晏平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