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与齐国接壤,驻军六万,主将栗腹。”惊鲵闻言,不急不缓的说道,“此人治军严整,曾在三年前击退过齐军的进攻,不过他与晏平素有旧怨,去年因军饷之事当庭争执,被燕王喜训斥。”
赵言目光在竹简上快速扫过,脑海中逐渐勾勒出燕国的权力版图:一个昏聩的君王,一个贪婪的相国,一群腐败的贵族,还有几位被排挤的将领。
与韩国堪称难兄难弟,当然,赵国也不遑多让。
人才济济。
“燕丹呢?”他沉吟了少许,开口道。
惊鲵闻言并不意外,从案卷最底部抽出一卷以黑绳系着的竹简,解开绳结,缓缓展开,其上文字比其余竹简要新,显然是刚刚送达不久的情报。
“燕国太子丹,年二十二,为燕王喜长子,其母出身齐国宗室,早逝,燕丹少年时曾游学齐国三年,归国后一直不受燕王喜所喜。”
惊鲵神态平静,缓缓说道:“三年前,燕王喜欲废太子,改立宠妃之子公子升,因相国晏平与蓟城君反对而作罢……他们担心公子升母族势大,即位后难以掌控。”
“所以燕丹这个太子之位,是靠政敌的互相制衡才保住的?”赵言挑眉,有些惊讶。
这些事情,原著中从未描述过,至于历史上什么样,他也不清楚,且秦时这个世界的历史本就乱七八糟,很多在历史上已经死掉的人,如今依旧还活着。
“可以这么说。”惊鲵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燕丹并非庸碌之辈,他在蓟城暗中培养了一批门客,其中不乏才学横溢之辈,更有武功极高的侠客。”
赵言翻了翻情报,并未发现其上有与墨家相关的情报,显然燕丹是墨家弟子的这层身份并未被爆出来,不过也正常,谁能想到,堂堂一国太子,竟然是墨家巨子的弟子,修习着一身纯正的墨家内功心法。
不过燕丹也确实能忍,原著中甚至连假死脱身都想得出来,更是瞒着眼皮底下的女儿,至于东君焱妃……不谈也罢,恋爱脑这种生物,伤不起。
他沉吟了少许,才继续说道:“有没有试探燕丹对合纵伐齐的态度?”
合纵伐齐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酵,已经近乎明白,明年初春各国必然会有一战,七国的格局都会因为此事改变,燕丹身为燕国太子,且还是一个老硬币,不可能不知晓此事。
“罗网的暗桩尚未能直接接触燕丹,但从他门客的言论和一些蛛丝马迹推断,燕丹……不赞成伐齐。”惊鲵抬头看向赵言,轻声道。
“理由?”赵言有些意外。
“理由有三。”惊鲵不急不缓的说道,“其一,他母族是齐人,对齐国有天然的好感;其二,他认为燕国国力孱弱,当务之急是内修政理、外结强援,而非主动挑起战端;至于其三……”
她顿了顿,语气才略显凝重。
“他认为合纵伐齐是魏国信陵君与赵国某些人设下的圈套,目的是消耗燕国兵力,为日后吞并燕国做准备。”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赵言眼中多了些许玩味之色,他发现这个世界的聪明人不少,燕丹竟然能猜想道这一步,可见燕丹的能力与水平,人品姑且不认,这叼毛要是真成了燕国太子,估计对付各国的阴招应该不会少,就算是秦国也会焦头烂额。
毕竟燕丹的阴毒招数确实不少。
自古以来,荆轲刺秦都能上排行榜了,不过刺杀这种事情太过小道,且后遗症太大,就算成功又能如何,所以,燕丹这人水平是有,但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可惜,一个不受宠的太子改变不了大局,燕国没得选。”赵言轻笑一声,道。
惊鲵沉默了少许,才缓缓说道:“我查了燕丹在齐国的三年,他接触最多的便是儒家、墨家学说……罗网的情报显示,他私下里多次对门客提及止戈为武、兼爱非攻的理念……这个人或许真的相信,天下可以通过不流血的方式达成太平。”
“你信吗?”赵言闻言,确实有些好奇的看着惊鲵,反问道。
“我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燕国有许多人相信他,甚至愿意已跟随他!”惊鲵看着赵言,沉声提醒道:“这种人不会为利益所动,只相信自己的道!”
赵言闻言,突然想到了一句台词:对付那些蠢人,就绝不可以跟他们说真话,必须要用宗教形式来催眠他们,使他们觉得所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六指黑侠掌控的墨家暂且不论,后期燕丹掌控的墨家已经彻底走上了一条邪路,满脑子都是反抗秦国,简直离谱,偏偏那个时候的墨家众人还喜欢以兼爱非攻为口号,各地对抗秦国。
下面的统领们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坚信自己是正义的,秦国就是邪恶的!
令人瞠目结舌。
从这一点上来看,燕丹这货的理想都是装出来了,用来给自己树立人设,就像婊子喜欢立贞节牌坊一样。
“以后少听别人说什么,多看别人做什么,有些东西是可以装出来的。”赵言摇了摇头,轻笑道,“燕丹在齐国游学的这些年应该接触了不少诸子百家的学说,不过他最终选择了墨家的兼爱非攻……这并非因为他相信这一套,而是因为墨家的学说最容易打动某部分人群!”
“以燕丹如今的处境,他无法得到贵族的支持,手中又无权力,而他想要壮大自身,只能拉拢自己可以拉拢的人,而那些怀才不遇、遇事不公的人,以及那些渴望太平的底层人,显然很愿意相信墨家的那一套学说!”
他流露出一抹冰冷且玩味的笑容:“且两种人很容易被蛊惑煽动,尤其是那些年轻人,一旦信了他这一套说辞,必然会为其效力,甚至为了他口中的大义而牺牲自我,成为众人口中的义士!”
惊鲵闻言愣了愣,随后忍不住说道:“罗网的情报显示,燕丹门下的核心门客,近九成都出身寒微,且多与齐国、赵国甚至秦国有旧怨……”
“一个真正信奉兼爱非攻的人,不会结交什么侠客谋士……更不会只会耍嘴皮子。”赵言不急不缓的说道。
惊鲵一时间沉默了,她发现比起剑,人心更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