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后院的练武场占地颇广,地面以青石铺就,四周陈列着兵器架,在冬日清晨凛冽的空气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赵言已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手中握着那柄沉重的天下至尊——巨阙。
惊鲵则是一贯的浅黄长裙,只是袖口与裙摆皆以布带束紧,便于行动,她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柄越王八剑之一的惊鲵剑,剑身修长,色泽暗沉,光华内敛,却自有一股森然锐气,与她的人一样,看似清冷,实则致命。
两人相对而立,相隔三丈。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甚至没有说开始。
几乎在同一瞬间,赵言动了,一步踏前,巨阙以最简单的横扫千军之势拦腰挥舞,动作看似笨重迟缓,实则势大力沉,带起低沉的风啸,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剑挤压、抽空!
重剑之道,一力降十会!
惊鲵几乎在赵言肩部肌肉微动的刹那便已做出反应,她没有硬接,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轻烟,倏然向后飘退两丈,恰恰避过巨阙横扫的锋芒。
同时,惊鲵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淡粉色剑光,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赵言因挥剑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快、准、狠,直指要害!
赵言似乎早有所料,横扫之势未尽,便陡然间巨阙松开,周身淡黄色的光晕流转,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剑,同时出现在巨阙飞出的半途中,顺势握住剑柄,旋转斩向惊鲵。
惊鲵转身执剑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清晨的练武场,火星迸溅!
可怕的巨力将惊鲵砸的连连后撤,她眼中也闪过一抹惊异,显然没想到赵言竟然将阴阳术法与剑术结合,将巨阙如此运用了起来。
刚才那一剑,猝不及防之下,不少人会被一剑直接碾死,毕竟数百斤的巨剑砸过来,那威力足以摧枯拉朽。
“小心了。”惊鲵提醒了一句,旋即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次,她稍微认真了几分,浅黄身影化为一道道残影,从四面八方袭向赵言,惊鲵剑化作漫天淡粉色的光点,每一剑都指向关节、咽喉、心口等要害,剑剑连环,如疾风骤雨,不留丝毫喘息之机!
赵言神色凝重,沉腰立马,将巨阙舞动起来,他没有去捕捉惊鲵鬼魅般的身影,而是以自身为中心,将巨阙挥舞得水泼不进,磅礴的内力包裹着剑身,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弧光,护住周身。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碰撞声疯狂响起,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溜火星。
惊鲵的剑快如闪电,刁钻狠辣;赵言的防御则厚重如山,稳如磐石。
一个极致的巧与速,一个极致的力与稳,两种截然不同的剑道风格,在这清晨的练武场上激烈碰撞,竟有种奇异的美感与和谐。
场边,不知何时已多了几位观众。
娥皇披着一件雪白斗篷,静静立在廊下,看着场中交错的身影,赵言的进步速度比他想的要快得多,剑法暂时不做评价,不过内息在巨阙的压迫下,却进步神速,显然赵言所走的路是正确的。
重剑之道很适合辅助皇天后土的修炼。
大司命抱着手臂,倚在另一边的廊柱上,黑红长裙与紫色丝袜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她看着惊鲵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剑速,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低声说道:“这就是罗网天字级杀手……”
她并未与罗网天字级杀手交过手,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级别的杀手出手,哪怕克制了许多,可依旧能看出很多东西。
焰灵姬也来了,只随意披了件火红的外袍,长发未梳,慵懒地靠在门边,湛蓝眸子饶有兴致地追随着场中惊鲵的身影,她没想到,惊鲵竟然是一名用剑高手,眼中不由流露出了些许思索之意。
胡夫人与胡美人姐妹站在稍远些的月洞门旁,看着场中惊心动魄的交锋,脸色都有些发白,她们不通武艺,只觉得那剑光闪烁、劲风呼啸的场面骇人得很,不由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红莲揉着惺忪的睡眼被声响引来,看到场中情景,顿时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她看看迅疾如鬼魅的惊鲵,又看看沉稳如山的赵言,小嘴微张,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高手二字的含义,与她宫中见过的那些侍卫比试,简直是云泥之别。
场中,交锋已至白热化。
久攻不下,惊鲵剑势陡然一变!
她不再一味抢攻,身影倏然凝实,停在赵言身前丈许处,惊鲵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动,发出低沉嗡鸣,她周身气息骤然收敛,仿佛与手中剑融为一体,四周的天地之力仿佛都流动了起来!
似乎准备动真格了!
切磋娱乐,不至于,真不至于……赵言看着认真起来的惊鲵,嘴角微微一抽,直接打断施法:“好了,再打下去,我怕收不住手,拆了这院子……早饭该凉了。”
额头不知何时出现了细密的汗珠……应该是热的。
惊鲵闻言,周身凝聚的气势也是一滞,旋即微微点头,手腕一翻,惊鲵剑无声归鞘,所有凌厉气息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娴静的黄裙女子。
随后在众女的注视下,她走到赵言身边,很自然地抬手,用袖角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场边几位旁观者眼神都动了动。
娥皇微微一笑,转身悄然离去,仿佛只是路过。
大司命哼了一声,也扭过头,踩着高傲的步伐走了。
焰灵姬则笑意更深,目光在赵言和惊鲵之间转了转,也伸着懒腰回房了。
胡夫人姐妹松了口气,连忙去张罗早膳。
红莲看着惊鲵给赵言擦汗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有点闷闷的,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跺了跺脚,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