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翻身上马,随后看向站在驿站门口的卫庄和紫女。
卫庄抱着鲨齿,面无表情。
紫女站在他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优雅如常,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赵言,微微抿着嘴唇,似乎在刻意自己的情绪。
“卫庄兄!”赵言在马背上拱手,“后会有期。”
卫庄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赵言又看向紫女,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深深的眼神,随后深吸一口气,猛地勒转马头,扬手一挥:“出发!”
马蹄声起,车队缓缓驶离废弃驿站,碾过碎石尘土,向着东北方向而去,那是通往韩国边境最近的一条路,也是事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
紫女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夜色,只剩隐约的马蹄声随风传来,越来越轻,直至消失。
“他走了。”卫庄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嗯。”紫女轻声应道,依旧望着那个方向,深邃的紫眸倒映着夜色,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与赵言在一起的一幕幕。
“他对你应该是真心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卫庄沉默了少许,安慰了一句。
紫女有些诧异的看着卫庄,这话从卫庄嘴里说出来,堪称罕见,她笑了笑,轻声道:“或许吧。”
顿了顿。
她看向卫庄,“走吧,我们也该返回新郑了……接下来,你有的忙了。”
……
虎头山。
寒雾尚未散尽,冰晶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战斗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到处都是破碎的冰晶,醒目的剑痕遍布……更有一滩冻结的血迹。
那是天泽的血。
姬无夜站在血迹旁,虎目扫过四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站着墨鸦和白凤,以及数十名百鸟杀手,更远处,三百步卒举着火把,将整个山头照得通明。
“搜!”姬无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百鸟杀手应声散开,融入山林夜色。
墨鸦走上前,低声道:“大将军,天泽受了侯爷一剑,按理说逃不远,不过虎头山洞穴密布,若他一心隐匿……”
“那就把山给我翻过来!”姬无夜猛地转身,青铜尺狠狠砸在地上,碎石飞溅,“本将军要一个交代!给大王,也给朝堂上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
“是。”墨鸦不敢再说什么,躬身应道。
他知道姬无夜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今夜若是找不到天泽的下落,估计不少人要遭殃。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白马踏着冰晶铺就的小径缓缓而来,马背上,白亦非依旧身着血红长袍,银发在火把光芒下泛着冷光,他脸色略显苍白,但神情依旧淡漠,仿佛方才那场恶战从未发生。
姬无夜盯着他,眼神阴鸷。
白亦非在距姬无夜十步处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人追丢了?”
“侯爷不也没留下卫庄和赵言吗?”姬无夜冷笑一声,反问道。
气氛骤然紧绷。
白亦非轻轻抚摸着马鬃,语气淡然:“卫庄是鬼谷传人,天泽实力不弱,赵言更是阴阳家高徒,他们联手突围,本侯一时拦不住,情有可原……倒是大将军,坐拥三百精兵,却让赵言带着红莲公主扬长而去……这事若传到王上耳中,不知该作何解释?”
“解释?”姬无夜踏前一步,青铜尺指向白亦非,“本将军倒想问问侯爷,方才在山顶,侯爷对红莲公主下手时,可曾想过如何向王上解释?!”
这话一出,周围死寂。
白衣服微微挑眉,看着姬无夜,道:“大将军此话何意?本侯何时对公主下手?”
“赵言亲口所言!”姬无夜死死盯着他,“他说你欲杀红莲灭口,嫁祸天泽,以此彻底扳倒本将军!”
白亦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赵言此人,巧舌如簧,最擅离间……大将军竟信他的鬼话?”
“本将军信不信不重要。”姬无夜握紧青铜尺,指节发白,“重要的是,若这话传到王上耳中,王上会怎么想?朝堂上那些大臣会怎么想?还有四公子韩宇这头老狐狸,他可是一直在找机会,想把本将军从大将军的位置上拉下来!”
白亦非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他翻身下马,血袍在风中微动,一步步走向姬无夜,每走一步,脚下的冰晶便蔓延一分,寒气刺骨。
两位韩国最具权势的武将在冰晶覆盖的山巅对峙,火把的光芒在他们脸上跳跃,映出截然不同的两张脸。
“大将军!”白亦非在姬无夜面前五步处停下,声音压得很低,“有些话,说出口前最好想清楚,你我合作十数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若真想动你,何须用这种拙劣的手段?”
“一荣俱荣?”姬无夜嗤笑,“侯爷是世袭罔替的血衣侯,白氏一族在韩国扎根百年,树大根深,即便本将军倒了,你依然是韩国的侯爵,依然手握军权!”
“可本将军呢?本将军的一切,都是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没了这大将军之位,本将军什么都不是!”
这话道出了两人最根本的矛盾。
白亦非是贵族,天生就站在权力金字塔的上层,姬无夜是平民出身,靠着军功和狠辣爬上来的暴发户。
两人的合作,本质上是利益交换,而非命运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