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左司马府邸前缓缓停下。
午后的日光给府门悬挂的白色灯笼镀上了一层惨淡的光晕,门前的石狮也仿佛蒙上了一层哀戚的灰尘,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香烛气味,与这明媚的天气格格不入。
赵言自马车上走下,大司命如影随形,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在扫过赵言之时,会有些许讥诮之意闪过,显然是认定了赵言此行的目的不纯。
她甚至有些怀疑,赵言第一次看到胡夫人的时候,便动了心思!
左司马府邸的管家显然记得这位不久前曾来吊唁的赵国上将军,毕竟刘意死后,来府上吊唁之人寥寥无几,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上将军。”
“胡夫人可在府上?本将军有事情要找她相商。”赵言神态淡然,年轻俊朗的面容说不出的阳光帅气,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给人一种真诚的感觉,极具欺骗性
“夫人在后院,将军请。”管家闻言不敢多问,更不敢怠慢赵言,连忙引着赵言二人向府内走去。
灵堂的香火已不如前几日旺盛,棺椁依旧停在那里,四周无人看守,透着一份死寂……管家领着他们绕过灵堂,穿过一条回廊,来到后院一处较为僻静的厢房外。
“夫人就在里面,将军稍等。”管家躬身说了一句,随后小步走入院中,与院中胡夫人的贴身侍女说了一句,对方望了一眼赵言与大司命,便走入了屋内。
不稍片刻。
胡夫人便从屋内走了出来,几日不见,她似乎更清瘦了些,苍白的脸上未施脂粉,眼圈微红,更添几分楚楚可怜,那身素白孝服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宽松的衣料下,依稀可见饱满的轮廓。
她带着侍女小步上前,对着赵言盈盈一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轻声道:“妾身……见过将军。”
“夫人不必多礼。”赵言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夫人面色不佳,还望节哀,保重身体。”
胡夫人低垂着眼睑,不敢与他对视,只是轻声应道:“多谢将军关心。”
“今日来访,一方面是想问问夫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另一方面,则是有些私事想与夫人相商。”赵言看着身前防备心很重的胡夫人,轻声说道。
胡夫人闻言犹豫了少许,最终性格温软的她并未拒绝赵言,而是邀请她入院中一叙。
……
胡夫人日常居住的庭院不大,却收拾得颇为雅致。
几竿修竹倚着墙角,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张石桌,两个石墩,显得简洁而清幽,只是院中同样悬挂着白色幔帐,平添了几分萧索。
胡夫人引着赵言在石桌旁坐下,又命侍女去沏茶,她自己则有些局促地坐在赵言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庄,气质温婉可人。
大司命没有落座,而是插着小蛮腰,站在不远处,目光冷淡地扫视着庭院,仿佛对这边的对话漠不关心,却又将一切尽收眼底。
侍女很快端上两盏清茶,然后识趣地退到稍远的廊下。
茶香袅袅,混着竹叶的清气,稍稍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香烛味。
“将军方才说……有私事相商?”胡夫人打破沉默,声音细弱,带着迟疑,她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赵言一眼,又迅速垂下。
眼前的男子太过年轻,也太过耀眼,身份尊贵,气度不凡,与她这个未亡人,显得格格不入,她不明白,这样的人物,能有什么私事需要与她这个刚死了夫君的寡妇商量。
赵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从容优雅,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那双桃花眼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他声音温和的说道:“夫人,刘司马不幸故去,夫人日后有何打算?”
胡夫人闻言一怔,没想到赵言会问这个。
打算?她还能有什么打算?
刘意死了,她与这个男人的孽缘似乎终于到了尽头,心中除了茫然,便是一种解脱之感,至于未来……她一个失去了丈夫的未亡人,又能有什么未来?
无非是守着这空荡荡的府邸,了此残生罢了。
“……若无意外,妾身应该会守着夫君留下的基业,了度余生。”胡夫人低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有的只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夫人对刘意了解多少?”赵言看着胡夫人,缓缓说道。
胡夫人微微蹙眉,沉默了少许,才轻声说道:“妾身对夫君昔日的事情了解不多,且他也从未与我提起过什么,将军若是来打听什么,或许得失望了。”
“火雨山庄,夫人还记得吗?”赵言知道胡夫人误会了,不由得开口道。
“……将军何意?!”胡夫人闻言心中一紧,俏脸都白了几分,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那些被压在内心深处的噩梦,似乎也随着赵言的话语再次浮现,对于她而言,火雨山庄绝对是一段不愿想起的回忆,那对于她而言,就是一场残酷的噩梦。
“夫人或许不知,昔日屠灭火雨山庄的断发三狼,其幕后主使便是刘意,甚至韩国昔日那位年轻将领李开,也是因他而死。”赵言看着胡夫人那故作坚强的眸子,目露些许同情,缓缓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