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的世界,吃人才是常态,这个道理,焰灵姬在几岁的时候就明白了。
“这同样说明了一点,她很有价值。”天泽缓缓睁开了那双犹如蛇眸的猩红竖瞳,嘴角带着一抹冰冷的弧度,显然对于这个意外的收获极为满意,有了这个筹码,他便有了与白亦非谈判的筹码。
至于原本的选择之一赵言,则是被天泽无视了,他原本也并不愿意与中原人合作,毕竟这些能爬到高位的中原人,每一个都精通算计,与他们打交道,稍有不慎便有被坑的风险。
玩弄阴谋诡计,从来不是天泽擅长的事情,他更喜欢简单粗暴一点的手段。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突然从洞穴外涌入,所过之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湿冷的水汽被急速抽取、冻结,化作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附着在粗糙的石壁和地面的苔藓上,反射出惨淡的微光。
原本在黑暗中窸窣作响的毒蛇仿佛遇到了天敌,迅速缩回藏身处。
天泽猛地起身,深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弥漫的黑色煞气如同被激怒的毒蟒般翻滚不休,与那不断侵入的刺骨寒气无声地对抗着,他赤红的竖瞳死死锁定入口,那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踩着凝结的薄霜,不疾不徐地步入这方昏暗的空间。
来人虽然穿着一件遮掩身形样貌的黑袍,但依旧难掩其真实身份。
血衣侯,白亦非!
他来了,来的很快,比天泽想的还要快。
白亦非缓缓抬头,冷漠的双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扫过全场,期间在焰灵姬身上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低声道:“没想到百越之地竟然也能长出你这样娇艳的鲜花,可惜……却与这些余孽为伍,暴殄天物。”
焰灵姬本能的唤出火焰包裹周身,目光警惕的盯着来人,就是此人囚禁了主人天泽十数载,也是对方当年领兵屠戮了百越之地,无数人都死在了对方的脚下。
无双鬼发出一声低吼,死死的盯着来人。
驱尸魔与百毒王默契的拦住了后方的唯一入口,只要白亦非救不出红莲公主,那他们便有资格与对方谈判。
“你来的比我想的要快了很多,看来这位公主对你很重要!”天泽双目微冷,死死的锁定白亦非的身影,声音低沉的说道,那六道蛇头骨锁链在他身后狰狞地扭动,似乎随时都会暴起。
“你觉得你有了与我谈判的筹码?”白亦非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一如既往的平静与冷漠,缓缓说道。
“是不是筹码我不清楚,不过她若是死了,你应该无法给韩王交代!”天泽冷笑一声,眼中带着冰冷的杀意,“要么,你将解药交给我,要么,我带着她一起死,你可以选一个!”
他从来不怕死,他只怕自己死的毫无价值,连恶心仇人都做不到。
支撑他熬过十几年牢狱的正是这份仇恨!
“愚蠢的自信。”白亦非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与蔑视,丝毫没有与天泽谈判的想法,仿佛只是来通知,“你想要解药,我可以给你,三日后,让她来取,带着红莲公主!”
他的目光看向了焰灵姬,眼中带着些许欣赏与占有欲,如此完美的女子,他已经许久不曾遇见了,似乎就连体内冰冷的血液都多了些许温度。
焰灵姬脸色微微变了变,却一言不发的盯着白亦非,甚至没有去看天泽。
“我若是拒绝呢?”天泽冷声反驳道。
“三日后的夜晚,我在冷宫等你将她送给我。”白亦非扔下一句话,便是转身离去,似乎根本不愿与天泽多说一句废话,就连谈判都像是一种施舍,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天泽等人面色难堪。
他们仿佛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力!
白亦非的身影犹如鬼魅,闪烁间,便是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只有空气中的寒意久久不散。
“他……他要我?”焰灵姬缓缓开口,打破了山洞中的寂静,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转向天泽,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白亦非的目的,同样也在确认天泽的态度。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遭受与红莲公主同等的待遇,甚至远远不如……因为她是直接被索要过去的!
至于天泽的态度……
天泽的神色很冷,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寒芒,面对焰灵姬的询问,他沉默了少许,才声音沙哑的说道:“焰灵姬,你是否还效忠与我,若是依旧效忠与我,便去将解药换回来……一旦确认解药的真实性,我会救你!”
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一种略带命令的语气。
焰灵姬看着天泽,看着他眼中被仇恨灼烧殆尽的偏执光芒,曾几何时,这光芒代表着复仇的决心,让她心甘情愿追随,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她忽然想起地牢里红莲公主哭着说“我父王一定会来救我”时的天真……原来自己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于如今的天泽而言,自己或许已经不值得被信任,甚至,她也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摆上交易台的物件,区别只在于,公主的价码或许是一个国家的部分妥协,而她的价码,只是一瓶解药。
焰灵姬没有辩驳,也没有流泪,泪水早在幼时流尽,她甚至没有感觉到悲伤,心中只有麻木,她微微点了点头,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中有着一片死寂的冰冷。
“三日后,我去。”她的声音恢复了空灵平静,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天泽闻言,心中微微一松,旋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和屈辱笼罩,他猛地挥手:“看好那个公主!别让她跑了!”
驱尸魔和百毒王对此爱莫能助,默默退开。
无双鬼不知几人的对话有什么深意,低吼一声,便耿直的走向地牢入口,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焰灵姬转身,走向洞穴更深处,那里有她暂时栖息的角落,火红的长裙拂过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霜,留下一串浅浅的、迅速消失的湿痕。
洞穴重归压抑的寂静,只有石缝滴水的声音,规律而冰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三日后,冷宫之约,像一片浓重的阴影,提前笼罩了下来,而地牢深处,对这一切尚无所知的红莲公主,在疲惫和恐惧中,或许正做着被父王救回宫殿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