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紫兰轩内依旧是一派浮华下的静谧。
紫女跪坐在茶案一侧，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赏心悦目的优雅，氤氲的水汽柔和了她妩媚妖娆的轮廓，却让那双深邃的紫眸更加引人探究。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素雅的紫裙，少了几分风尘魅惑，多了几分知性沉静，仿佛这才是她偶尔会显露的真实面貌。
显然她已经将赵言当成了朋友，而非外人。
“紫女姑娘今日的装扮很漂亮。”赵言看着素颜朝天的紫女，轻声笑道。
“多谢上将军夸赞。”紫女并未抬头，声音如同她手中的茶汤，温润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她将刚沏好的一杯茶轻轻推到赵言身前。
“上将军今日似乎心事重重。”她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紫女姑娘慧眼，这都能看出来。”赵言没有立刻动身前的茶杯，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了些许疲惫与无奈，“我有些低估了新郑这潭水，昨夜刚刚私会了四公子韩宇，今日姬无夜便找上门了……显然四公子韩宇的府邸也有夜幕的耳目。”
“夜幕笼罩整个韩国，四公子韩宇又是韩国朝堂上比较重要的一个角色，有夜幕的耳目也属正常。”紫女轻声说道。
顿了顿。
她忍不住追问道：“可是姬无夜向上将军发难了？！”
“只是有些烦人罢了，算不得什么发难。”赵言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目光却似乎没有焦点，仿佛在审视着眼前的局势，声音低沉的说道：“这些人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面具……有时候真想抛开这一切，找个清净地方，与紫女姑娘这样的女子相伴，闲来品茗，静观云卷云舒。”
紫女闻言，烹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抬起那双深邃的紫眸，看向赵言，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上将军说笑了。”她的声音依旧温润，却比刚才更添了几分疏离的客气，“紫兰轩是迎来送往之地，紫女也不过是这红尘俗世中一介浮萍，当不得将军如此期许……将军的天地，在沙场，在朝堂，在那风云激荡之处，而非这方寸之间的茶案。”
她轻轻将沸水注入茶壶，水汽氤氲，模糊了她此刻的神情。
“至于烦扰……既入局中，便难免纷扰，姬无夜也好，四公子也罢，他们的反应，不正是证明了上将军已真正触动了新郑的棋局吗？烦恼，有时亦是价值的体现。”她缓缓说道。
“紫女姑娘真的喜欢这样八面玲珑的生活吗？”赵言用着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注视着紫女，真诚的说道，“若有一日，这一切都告一段落，紫女姑娘会作何选择？”
“真会有结束的那一日吗？”紫女不答反问道，她深邃的紫眸注视着赵言，眼中带着些许连她都不明白的迷茫与疲惫。
显然维持偌大一个紫兰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紫兰轩的未来在何方，紫女也不清楚，只是目前她必须维持紫兰轩的运转，其内诸多姐妹都需要凭借紫兰轩生活，这些都是压在她身上的责任与负担。
赵言伸出手，没有去碰茶杯，而是轻轻点在了紫女刚刚放下的茶壶盖上，发出细微的轻响，也止住了紫女下意识想要继续烹茶的动作。
“会结束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紫兰轩可以是你过去的责任，但不该是你未来的枷锁。”
赵言微微挪了挪屁股，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继续说道，温和的声音带着些许温柔，“紫兰轩的姐妹，她们并非你的负累……若你信我，待尘埃落定，我可以为她们安排更好的去处，无论是想安稳度日，还是另有抱负，赵国、秦国或者其他任何地方，我都可以提供庇护与机会。”
这是一个极其郑重的承诺，不仅关乎她个人，更关乎她身后一整个群体的未来！
这比任何单纯的情话都更具分量，也更能触动紫女内心最柔软、也最坚固的防线。
紫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赵言，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真诚与担当，她意识到，他并非只是在空谈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是真的想这般做。
“上将军……”她下意识地呢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为何……为何要对紫女如此？”
她不明白，以赵言的身份地位，为何要对她一个风尘中的女子许下如此重诺。
是怜悯？是利用？还是……别的什么？
赵言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他轻轻收回点在壶盖上的手，身体重新坐直，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但神色依旧真诚。
“为何？”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些许自嘲，“或许是因为，在我见惯了朝堂的虚伪与沙场的血腥之后，唯独在你这里，在这方茶案之间，能感受到一丝真实的宁静……或许是因为，我欣赏你的聪慧与坚韧，不忍见明珠蒙尘，困于牢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敲打在紫女的心上：“又或许，没有那么多理由，仅仅是因为，你是紫女，而我，赵言，想为你撑起一片天，让你不必再如此辛苦地八面玲珑，让你可以……只做你自己。”
“只做我自己……”紫女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多少年了，她早已习惯了扮演紫兰轩之主的角色，习惯了将真实的自我深深掩藏……做自己，这是一个多么遥远而又奢侈的词汇。
雅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不再是疏离的客气，而是充满了某种正在酝酿、即将破土而出的情愫。
烛火噼啪，映照着紫女变幻不定的神色，挣扎、犹豫、憧憬……种种情绪在她那双深邃的紫眸中交织。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这一次，她没有避开赵言的视线。
她的眼神依旧复杂，但那份迷茫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究与……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期待。
“上将军的承诺，太重了。”她轻轻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微哑。
“承诺若轻，何以托付？”赵言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回应，同时缓缓探出一只狗爪子，握住了紫女温软的玉手，用力的握紧了几分，表明了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