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颐,他现在在哪儿呢?”
“今日胡濂少将拜访,殿下正于盛宪殿议事。”
胡濂少将,这个名字很是熟悉,柳笙思索片刻,依稀记得之前在那个雪夜,追杀她的獐头鼠目男人所言他是在胡濂的手下办事,也是传闻被她抛弃的那人。
柳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故作镇定,“棠红,带我去盛宪殿。”
棠红面露为难之色,“但殿下正……”
“快!”柳笙低喝一声,她的耐心已被消磨殆尽。若不是她不知道盛宪殿于何处,恐怕现在的她早已飞奔而去。
这厉声的言语吓了棠红一个哆嗦,“是……”
这一路,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无暇顾及四周的美景,直到她跟着棠红来到一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外,才回过神来。
柳笙走近,瞧见殿门半开着,里面有谈话的声音,她鬼使神差地凑近想探知一二。
殿内金碧辉煌,八面玲珑,一派恢弘富丽,庄严肃穆。
交椅上端坐一人,面如冠玉之美,眉似远山,薄唇略显清逸。一袭白衣锦袍无比清逸精致。那人手中把玩着一枚青莲色的玉玦,眼中仿若傲视万物。
那人正是苏颐。
席下一青衣男子身材魁梧,面色凝重。
“恭王殿下,关于晋城之战,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人应该便是他们所说的胡濂少将了。
胡濂又补充道,“关于王妃……臣毕竟是无心之失,若知道她是王妃,臣下是万万不敢僭越的……”
苏颐墨眉微挑,说道,“少将说笑了,你我谈论的是晋城一站,何故提到王妃?少将言外之意是说我私仇公报了?”
他轻笑道,苏颐沿着青莲玉玦的纹理慢慢抚摸着,目光一直流连在玉玦之上。
“当初少将花前柳下,狄人来犯,你不战而降,晋城不攻自破,你可知,你是何等重罪?如今圣上只是将你撤职,已是仁心。”
胡濂面露难色,又道,“如今陵央虽为太平,但边疆战事依旧不断,其实唯有一个仁字能信服天下。我撤兵是乃是因为狄人应允永不再犯,并年年上供,眼下晋城岁没了,实则我们是赢了一局啊。晋城疆土窄小,贫瘠不堪,失一小城,却能赢得人心!此事能让狄人知晓圣上仁心,假以时日便会归顺我陵央啊!臣下总能功过相抵吧!”
“如此说来,少将可是苦心了。不过少将这片赤诚之心,应该上圣上表明,何故与我说来。”
胡濂眼神飘忽,有些支吾,“恭王殿下,臣下都是一心向您,跟了殿下这些日子,我一直忠心不二,现殿下代为处理朝政,地位赫赫,若是有您开口……”
“对了,胡卿。”苏颐漫不经心地问道,“听闻您派人把手了帝都城门,驱赶乞人,也禁乞人入城,可有此事?”
“是的。当值邻国拜访,臣下以为,阳城乃陵央的帝都,一国的头颅,若阳城风气不正,不就让邻国觉得我陵央国衰败不振?臣下边在那日暂时让乞人回避了,以显我陵央昌盛之态。”
只见苏颐抬起头,视线从玉玦上移开,眼神凌厉,“方才少将说当以‘仁’治天下,狄人屡次进犯,贪不知足,少将都说要以仁心对待。对狄人尚且至此,何以对乞人却如此剥肤椎髓,难道乞人就不是陵央的子民?不必以仁心对待?”
苏颐手中紧握玉玦的力道渐渐加重,继续说道,“少将所言前后矛盾,是否有失偏颇?您是如您所说为了陵央呢……还是,为了您的自己呢?
殿内霎时暗潮汹涌,胡濂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哐啷!”一声清脆的碎裂的声音在空气都似凝固的殿内异常清晰,那青莲玉玦竟破碎于苏颐手中,他修长而富张力的手缓缓打开,残玉从手中滑落,撒了一地。
胡濂当即跪倒在地。
苏颐缓缓说道,“这玉玦是我小时候父皇赠予我的,他夸本王字写的好于是赏了这玉,我一直十分爱惜。就像胡濂少将征战沙场功不可没,于是圣上给了少将权和势。今日我一不小心把玉弄碎了,着实可惜。但愿,少将可不要像本王一样不小心。”
苏颐眼中是从未见过的阴沉狠绝,让人不寒而栗,“这玉碎了就碎了,本王就是再爱惜也不会贪恋一块破的玉,本王会寻一块新的,更好的玉。”
“怎么跪下了?少将请起。”苏颐似是才发现胡濂跪拜之姿,敛起了神色,语气又变得轻佻起来,仿佛那一瞬间的狠厉只是错觉。
他慵懒地倚在交椅上,伸手抚了抚额头,说道,“本王也累了,你便退下吧。”
柳笙正好撞见推门而出的胡濂,两人眼神对视,胡濂看到她似是有些诧异,不自觉地抬手,正想说些什么,但立即意识到殿内之人,只得对她躬身作揖,拂袖离开了。
柳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正出神,殿内就传来苏颐的声音,“阿笙,你进来吧。”
她这才回过神来,推门而进。
苏颐正略显疲惫地靠在交椅上,微阖着眼,身后几缕青丝垂到了眼前。
“阿笙。”苏颐叫她,语气轻缓地说道,“过来。”
柳笙看向他,只见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侧的坐垫。
蓦地,柳笙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烫,他这是……让她坐在他的旁边?
见她没有动作,苏颐又唤了她一声。他的凌厉的视线牢牢锁住她,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无处遁行。
柳笙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硬着头皮着他身侧坐下。
“听下人说,你在闹绝食?”苏颐问道。
绝食?
哦,好像他们端来的饭菜都被她遣下去了。
就在柳笙正想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苏颐的身体忽然逼近了她,两手撑着交椅的手柄,俯身细细审视着她。
他柔声道,“阿笙,这几天,你都在闹什么脾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