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了缓情绪,移开了目光,“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窗外的红梅,应是开的正好吧。”
棠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边,又是不放心地转头看了她一眼,才推开被连日来冬雨腐蚀的木窗。
凉风落入屋内,卷起室内飘渺的轻纱。
她伸出手又放下,“再过几日,这花怕是又要褪了吧。”
“王妃,方便属下进来吗?”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听闻来人,一边的棠红已经急出了眼泪。
三日,今日已是行剜刑之日。
来人一袭黑衣,腰间佩剑,正是那人的部下。
柳笙正欲起身,却被阻止了。
“王妃身子不便就不要起身了,身体可有好一些许?”
“有劳费心了,身子已经好多了。你此次前来必是奉旨督刑,见圣谕,岂有不跪的道理。”说着颤巍巍地起了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却是摔下床的,“妾身领罚。”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犹豫良久,却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他叹了口气,使了眼色便有一女子上前来,看服饰是宫中的医女。
他拿起医女手中案盘上的一盏酒杯,“王妃,殿下免了你剜刑之苦,因此赐你红鸩酒一杯。这红鸩毒性既烈既燥,饮下后,由食道灼烧至肺腑,不出半日就会失声。虽毒性猛烈,痛苦却比活活剜了舌头要少很多。”
“殿下对王妃还是有心的,安排了医女,给王妃治治身上的鞭伤。”行刑的小厮说道。
柳笙惨淡一笑,“妾身……谢殿下!”
他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灰败毫无生气的脸,不由让他想起了昨夜负手而立在窗口的那个人,苏颐。
昨夜,殿下并没有去幸僖苑陪伴檀姑娘,而是一直在寝殿出神地望着悬挂梢头的皓月,垂在身侧的一手慢慢收紧又放开。
忽而见那人拂袖一挥,小几上摆放整齐绫罗的糕点都被打翻在地。
“膳房的人是故意做这些糕点来惹怒我的吗?”
几块糖梅糕滚落到孤临脚边,他连忙跪倒在地,“膳房都是按照殿下平日来最爱的糕点备的。殿下平日……”
他说到一半便住了口,旁人许是不知,他常伴殿下身边,知道这糖梅糕却是柳笙的最爱,殿下甚至给柳笙栽了满院的红梅花。
以前柳笙依赖殿下得紧,隔三差五地跑到盛宪殿来。于是殿下便会每天都在寝殿都要备糖梅糕,若是柳笙来了,就坐在殿下身边吃着糖梅看他处理政务。
苏颐冷冷地开口,“我最厌恶梅花。”
苏颐不知不觉中加重了握拳的手,再松开时,掌心已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看着掌心渗出的血珠,皱了眉。
苏颐左手覆上伤口,开口问道,“明日,便是她行剜刑之日吧。”
那小厮知这话是对他在讲,回道,“是的,明日便是王妃行刑之日。”
“本王记得,红鸩毒性剧毒无比,但若药量控制得当,亦可做到致人失声却能保证性命无忧。”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让他印象颇深,小厮回神,“王妃,你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劳烦你了。”柳笙握住了棠红的手,紧紧相握放置在掌心,“我的婢子自我来到恭王府就一直服侍我,如今她也到了婚嫁的年纪,还望你在苏颐面前求个情,除了她的奴籍,让她出府好许个人家。”
“谢谢你。”柳笙双手伏于地上磕了个头。那小厮连忙扶起她,“何须如此大礼。”
“娘娘!奴婢不走!让奴婢继续服侍你,若您失了声,往后的日子受了欺负又如何说得!”
柳笙轻轻拍了拍棠红的手背,没有说话,视线不由自主又移向窗外。
几片梅花瓣落入了屋内,随着轻纱轻轻舞动,凛冬窗外,已是满目嫣红。
“该行刑了。”
柳笙抬起头,阳光轰然倾泻在她的脸上。她心中明了,此生此世,难弃君心。
在眼前大片的嫣红中,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初来陵央的那个冬日,大雪纷飞,洁白无垠。
“苏颐,我该回家了。”
盛宪大殿。
一个小役神色匆匆前来通传,他跪倒在长身而立的男子跟前,慌乱道:“殿、殿下!王妃她……她饮了鸩酒之后,人便不行了,恐怕是马上要……要去了……”
“你、说什么?”苏颐听到自己带着愠怒的声音响起。
红鸩毒性剧烈,因此他给柳笙用药十分谨慎,她那一盏酒中的药量断断不会要了她的性命,只会让她暂时不能发声而已。又怎会……
“鸩酒在送去给王妃之前,可有谁经手?”
“小人不知……”
这时,又有一婢子拎着裙摆急匆匆跑来,颤巍巍地扑通一声跪倒在苏颐跟前,她满脸泪痕:“殿下!我们檀姑娘忽然呕血不止,只凭一口气吊着了,姑娘现在一直念叨着殿下的名字,奴婢求求殿下,快去南苑看看檀姬姑娘吧!”
那婢子的话音未落,苏颐置若罔闻,一脚踢开盛宪殿的门,径直走向北苑,身后的大衣卷起一片风雪。
阿笙,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