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临右手握拳捂在嘴边轻咳了几声。
“吃吧。”孤临说道。
“好久没有吃到肉了,感觉现在我肚子里全是那酸果子留下来的酸水儿。”她砸吧了下嘴巴,“这肉虽然淡了点,不过很好吃!”
夜幕渐渐低垂。
孤临说道:“天暗下来了,我们得把这里的火堆扑灭了,以免吸引豺狼过来。”
柳笙点了点头,伸手去拿架在上面的兔肉,却撞上同样伸手的孤林的手。
两人的指尖相触,有点微凉。未等柳笙缩手,孤临已经先一步缩回了手。
一时间,两人沉默无言。
柳笙有些尴尬地捂了捂自己的脸,却在手指触及右脸的皮肤之时,摸到有一条略硬的触感,甚至有些疼痛。
那分明是一条蜈蚣状的伤疤蜿蜒在她的右脸上。
她这才忆起,之前落英山顶遇袭之时,漫天的羽箭落下来,那时顿感右脸刺痛,覆上时已是满手鲜血。
这几日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也没有细细装扮过自己,更是才发现脸上落了疤。
她一遍一遍地抚摸着脸上的疤痕,心里有些隐隐地疼。她这是……毁容了吗?
孤临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他为男儿身,身上刀疤不计其数,但他却也知道,面容对女子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半晌只得低声对她说道:“会好的。”
柳笙苦笑道:“原来这几天,你一直看着我这样的一张脸,我竟一直浑然不知,这张脸……很触目惊心吧。”
她伸手覆上疤痕,落寞道:“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女子的落寞之态似乎刺痛了他的心,他有些急迫地开口说道:“不是的,你……”
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孤临还未说完的话被吞没在风声中——
他看到女子的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眼神里闪着惊喜的光芒,那种甚至不用隐藏的惊喜,溢余而出。
而那里,一个白衣轻衫的身影,正逆着满天霞光负手而来。
不是的。
你……很美。
这句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应该再也不会有机会说了。
他看到女子水绿色的轻纱从他眼前掠过,他看到她拎着裙摆跑向那个踩着霞光而来的身影。
他发现自己竟鬼使神差地,向那一抹绿色的轻纱伸出了手。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孤临冷笑一声。
他知道,至此之后,他的生命中,再不会有这一抹绿色了。
柳笙听到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满头青丝在她的身后肆虐飞舞,她看到那个身影,一如与他初见之时,天地万载,也不过一个你。
未等她站定在他的面前,来人已经大手一揽,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咫尺之间,她听到了他沉稳的呼吸声。
“阿笙,你受苦了。”
那一刻,一直慌乱着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柳笙没有推开他,只任由他紧紧抱着。她闭上了眼睛,调整了姿势,将脸靠在他的胸口。
“苏颐……”她轻轻低吟。
“可有受伤?”他问道。
柳笙摇了摇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我没有受伤,但是孤临受伤了,受了很严重的伤,他都是为了保护我,你能为他找一个医术高明的医者来为他诊治吗?”
苏颐柔柔地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又将她抬起的头重新按回怀里,五指掌在柳笙的后脑勺,又从头顶慢慢抚到她的背。
“我知道。让我再抱一会儿你。”
苏颐的声音很轻很温柔,让她觉得,他们仿佛真的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小夫妻。辗转再见,故剑情深。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生死,柳笙本以为,她再也见不到苏颐了,她以为十里湖畔那一夜,便是辞别了。
“你又清瘦不少,我应该早些找到你。”苏颐低沉道。
后来她才知道,苏颐动用了百十余人用粗绳编织了云梯,才进入这个四面环山的腹地。
“从落英山那么高的直瀑跳下来,能留着一条小命已是万幸了。林间没有海味珍馐,我和孤临不过摘些树上的酸果子吃了几天,瘦了也是应当。”柳笙顿了顿,“这不,今天刚捉回来一只野兔,刚烤完吃了。”
“你何故如此……”
柳笙知道,他指的是她从崖上跃下之事。她抿了抿嘴唇,却也没有说什么。
她听到苏颐温柔缱绻的嗓音从头顶响起:“好在,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