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他一步一步地走进设计好的陷阱!
想要除掉我,又何须如此煞费苦心!
他扫过众人的目光,视线落到梁敞的身上,淡淡道,“既然有人非要我坐实谋逆的罪名,我又何须再多说!”
月明星稀,天已快破晓。长夜里只留下梁敞高昂的声音。
“将胡濂押入大理寺候审!”
翌日。林间小筑。
微风徐徐,绿水青山。成片的白色雏菊映衬地小筑清雅无比,素白的花瓣上盛着清晨还未干涸的露水,摇摇欲坠。
古韵十足的林间小筑,一袭红衣面具遮面的年轻男子与身着白色长衫的华服男子对弈。
子穆执黑,苏颐执白,子穆取攻,苏颐取守。满满一棋盘布满黑白两子,好似双龙相斗,翻云覆雨。
片刻之后,白棋渐渐被逼入死局。
红衣男子又落下一子黑棋,听闻他淡淡的声音,“殿下可是心中有事?”
柳絮微落。苏颐淡漠一笑,“子穆兄棋艺精妙,我甘拜下风。”
子穆看了苏颐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心中有事,我赢了你也是枉然。殿下可是在想那绿罗裙的小美人儿?”
苏颐沉默不语,左手端起一杯清酒,右手执起一枚白子落下。
“我可是听探子来报,你那小娘子……跳下落英山的直瀑了。”
苏颐似乎微微一怔,手中的清酒洒出了些许。
子穆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又慢慢开口说道,“你那小娘子只怕是有去无回了。昨日我便有问过与你,当真不心疼?”
苏颐缓缓抬起眼眸,“孤临呢?”
“随她一起跳下去了。”
苏颐听闻,原本紧握在手中的白子又慢慢松开了,神色不改地又执下一子,说道,“探子可有来报,昨日之事如何?”
子穆似乎对苏颐淡漠地反应有点怔愣,但还是说道,“事情进展地很顺利。”
子穆又落下一子,讥笑道,“想必胡濂看到大理寺卿梁敞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吧。”
“梁敞倒是个可用之人。”苏颐淡淡道。
“只要坐实了胡濂的谋逆之罪,纵使他是有三头六臂,恐怕也于事无补了。”子穆又笑了笑,“现在胡濂应该很后悔背叛殿下去为钟太傅做事吧。”
“胡濂统领三军,又手握兵权,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必须得除掉。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倒向了钟太傅的党羽。”
“想必钟太傅也不会为此向圣上谏言保全胡濂,谋逆之罪钟太傅应该有分寸吧,断不会惹自己一身骚。”子穆抬眸说道。“如今钟太傅少了胡濂这个有力的臂膀,怕是行事之前都得好好思量三分了。”
“这钟太傅是愈发猖狂起来,晋城一战恐怕没那么简单。帝都严禁乞人入城,只怕钟太傅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苏颐又复抬眼,眼神一如阴狠,“钟太傅对本王临朝摄政之事一直颇有微言,若非他乃先帝托孤之臣,父皇又岂会因为他的屡次谏言,而将太子之位空虚如此之久!”
“钟太傅立阻殿下之途,那么他欲扶上位的人又会是谁呢?”
子穆脑中寻思着所有与钟太傅有关的人,却未能找到适宜之人,当今圣上子嗣寥寥。
湘王天生痴钝,空有一身蛮力,绝非可以驾驭皇权之人。而靖王虽有治国之才,却一直体弱多病,终日药罐子不离手。只留下宣王殿下,却年仅七岁。
若要说与钟越沾亲的人,也只有居于皇宫的妹妹承顺太后了,可承顺太后也仅有先皇苏桢一个儿子,而苏桢明明应当在两年前就已不知所踪……
忽然,子穆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名字。
他皱了眉,望着苏颐狐疑说道,“难道钟太傅想扶上位的人是……”
苏颐小酌了一杯清酒,半眯着双眸笑道:“恐怕,钟太傅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苏桢吧。”
再睁眸,已是一片肃杀之意。
他又落下一子,白龙昂首脱颖而出,棋局终了。
子穆一怔凝神,白子看似松散,毫无招架之力,然而最后的落子之处却贯通了所有,甚至颠覆了输赢。一计连一计,环环相扣。
赢,便是君临天下;输,便是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