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像肉这么好处理,冻得很硬的鱼,长长的一条。
撂家里吧,怕它化了会臭。
撂外头,又怕腥味吸引了野兽来。
就算没野兽,招来了别家的狗或者给人顺了也不好……
谢长青想了想,看向他们后边这一片雪地:“那我们往这边放一个冰桶好了。”
“啥?”塔娜没听懂。
“嗯……这样。”谢长青说着,看向了角落里的木桶:“额吉,我们一起把这个桶弄出去。”
虽然不懂他要做什么,但塔娜还是过来帮着一起把这木桶放到了屋外。
不仅如此,谢长青还往里头铺了块皮子,再倒雪。
倒了不少雪以后,又往里头倒热水,再倒雪,倒热水。
直到倒了大半桶水以后,他才又取了一个小些的桶子来:“我得把这个桶撂里头,然后装些冰块,使得它压下去。”
把水压上来,压到和大桶齐平。
“这,这有啥用?”塔娜都有些心疼这些热水了。
这可都是牛粪烧出来的嘞,牛粪可是越烧越少了……
谢长青听着,都忍不住笑了:“如今我们有牛,还怕没牛粪嘛?”
该操心的,不该是他们草料不够吗?
“啊?”旁边的巴图仰起脸来,一脸疑惑地:“不对啊,我们备了很多草料啊!”
虽然今年他们没有牛羊了,但草料他们还是备足了的。
塔娜也笑起来,喜气洋洋地道:“对啊,我们有草料的……当时虽然只有闪电一匹马,我寻思着要用不完就全给它留着的。”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嘛!
那时候谢长青天天不着家,各种跟着乔巴他们又是救牛又是救马又是救人的。
她总不能搁家睡大觉,她待不住,就带着巴图他们各种割草,囤草料。
其他牧民也一样的,她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什么。
谢长青闻言,顿时大喜:“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原先还寻思着,要是牛羊草料不够了,可能得拿一两头去跟别家换些草料回来呢。
“先吃着吧。”塔娜搓了搓手,笑道:“只要这个冬天不太长,应该是够的。”
倒是眼前,谢长青弄的这个什么冰桶的,真不知道有啥用……
“而且你往里头放皮子干啥使的?”
皮子当然是为了好脱模……
但跟他们,谢长青也讲不清楚模具是啥,索性装没听到了。
谢长青看了眼屋里头备的肉,还有塔娜埋在雪里头的:“光这么放着,还是不保险不够安全,放冰桶里就好一些。”
一时半会的,他也说不清冰桶是什么,只故作神秘地道:“明日起来就知道了!”
这晚上,巴图没吭声,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第二天更是一大早,天都才蒙蒙亮,他就翻个身爬了起来:“阿哈阿哈,阿哈!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你快起来看看,那冰桶咋样了!?”
谢长青睡眼惺忪,无奈地道:“它又不会跑,你这么急做什么,再睡会吧。”
这大早上的,他是真不想起床。
听他这么说,塔娜顿时也跟着骂巴图。
于是,巴图憋了老久,憋到谢长青总算是起来,才一下就蹦到卧榻边:“阿哈!看冰桶!”
“……”谢长青都拿他没办法了,只能打着呵欠点点头:“好好好,看冰桶。”
随便洗漱一番,就跟着去看。
刚一掀开毡帘,迎面吹来的寒风裹着雪就扑到脸上,瞬间冻得他一激灵,恨不得掉头立马回去。
当然,瞌睡倒是立马就醒了。
这个醒瞌睡的法子,是真的很有用。
但就是有些受不住……
谢长青叹口气,无奈地带着手罩子去看。
冰桶果然已经冻得结实了,谢长青先把里头的这些冰块给取出来。
顶上盖了盖子的,这倒是不难取。
至于里头的桶,已经冻结实了,要是没隔东西,那指定是有些不太好取的。
但是他一早垫了皮子,皮子带毛的这边又是没沾水的。
因此,他稍一用力,就很轻松地把里头的桶子给取了出来。
再浇点热水,皮子也很快就取出来了。
至于最外边的桶,也是一样的,先取桶,再烫一烫,把皮子也取出来。
如此一来,他们就得到了一个圆滚滚,透明的,很大很厚的冰桶。
“哎呀,原来这就是冰桶!”巴图眼睛一亮,兴奋地看向塔娜:“额吉,阿哈说的冰桶,就是冰做的桶!”
就是塔娜也惊喜不已,爱不释手地摸着这冰桶:“哎,这个好啊,这感觉能装好些肉呢!”
“嗯,而且它放这儿就行,我还做了个盖盖。”
谢长青指着边上他昨晚上给冻的一块板子。
拎了把刀出来,比着冰桶画出一个圆,切切切,再打磨一番。
最后把盖子一盖上去,完美!
就这么会子的功夫,塔娜就已经把好些肉都给转移到了这里面。
“哎呀,这个好,这个真好,全是冰做的,比雪也好使多了。”
谢长青嗯了一声,笑道:“而且后面雪融化,冰可没融化得那么快的。”
稍微注意着些,能用很久很久的。
“盖子还可以绑根草绳。”谢长青说着,让巴图去拿了根草绳过来,绑妥后,一路牵到屋里,然后串个铃铛。
他绑稳之后,愉快地道:“到时要是有动静,这铃铛就会响起来。”
塔娜眼睛一亮,惊喜不已地:“这可真有意思!”
“丁丁当当,丁当丁当……”巴图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摇晃着。
“别乱弄。”塔娜拍开他的手,喜笑颜开:“这下可太好了,这冰桶可能装呢!”
而且离他们毡房也近,还不用担心它会放不住,可方便了。
谢长青笑了笑,可惜他们桶子太少,不然一晚上可以多做几个冰桶出来。
“没事,每天晚上做一个也行。”塔娜很是高兴,一点都不嫌慢:“总比现在好多了。”
肉要是坏了,那她可真是会心疼死的。
他们正忙活着,海日勒又来给他们扒雪了。
这一早上起来就在弄冰桶,谢长青还真忘了得扒毡顶的雪。
听到动静,他连忙出去,帮着一块儿弄。
“哎,没事没事。”海日勒摆摆手,让他让开:“昨天夜里雪大,阿鲍叔家的羊棚子给压垮啦!他昨日偷了懒没扒雪……我刚去帮完忙……”
谢长青一听,顿时有些着急:“没出什么事吧?”
“有点事。”海日勒一边扒着雪,一边道:“阿鲍叔让我喊你呢,说想你去帮忙看看他家的那两头羊。”
“……”谢长青听了,都无语了:“那你这,不急不慢的……”
怎么不早说呢?
他当即就准备转身回去取医疗箱过去看看。
结果海日勒又接着道:“我觉得不用去……那羊都扁啦!瞅着就是没救了……乔巴叔也说不用你白跑一趟。”
雪都冻硬了,硬邦邦的。
神仙来了都没救,谢长青只是能治病,又不是能把死的变成活的。
谢长青这一来一回的,都给气乐了:“不是,你话不能一次说完吗?”
前前后后,这大喘气的。
“啊。”海日勒一脸无辜:“你也没问嘛。”
得,谢长青点点头:“行吧,那他其他羊没伤着吧?”
“没有,只是阿鲍叔舍不得那两头羊所以不甘心而已——乔巴叔说的。”海日勒说话间,轻轻松松把他们毡顶给清理干净了,准备往下走去清理牛棚羊圈的。
结果眼睛一瞟,看到了巴图正在小心翼翼摸的那个冰桶。
他顿时来了兴致,好奇地道:“这是个啥?”
像是个桶子,但他没见过这颜色的桶子。
谢长青哦了一声,给他稍微讲了一下这冰桶的用处:“……那行吧,那我就不去了。”
主要是这雪越来越深了,他索性抄起扫帚去扫雪。
“啊……我也想弄这样一个桶子……哦,冰桶。”海日勒一本正经,跑过去仔细地观摩了一番。
然后,他忍不住啧啧称叹:“这玩意好哦,真不错!我也要搞一个!”
而且他家木桶子可比谢长青家多,一晚上可以多做几个!
“我能做吗?”他看向谢长青。
谢长青无所谓,摆摆手:“行呗,你做呗……你会不会?要不要我去帮忙给你做几个?”
“那不用。”海日勒果断拒绝,淡定地道:“乔巴叔让你没事别乱跑,免得有牲畜伤了找不到你人。”
“……好吧。”
海日勒动作利索,他果然很快就把雪清干净,然后回去了。
只是谢长青没想到的是,海日勒这人,力气大又不想费事儿。
懒得塞那什么皮子不皮子的,索性直接桶子装水,套桶子装冰。
一套下来,一晚上就给冻了三个冰桶出来。
他家不像谢长青家,就紧挨着其他牧民。
门口一出溜三个冰桶摆出来,显眼得紧。
顿时,就有人跑过来问他这是干啥的。
海日勒也没啥心眼子,直接就说了:“这个啊,这个叫冰桶!”
他与有荣焉,说得还挺兴奋:“怎么样?可好使了!”
其他人也喜欢得很,纷纷跟着学着做。
结果……
冻死了。
谢长青没想到,冰天雪地里第一个上门求助的竟是阿尔。
并且,他来居然不是为了牲畜,而是为了冰桶。
“啊?冰桶冻死了?”谢长青听着,满头黑线。
什么玩意,冰桶是活的不成?它不本来就是死的?
“不是,哎呀,我说不清楚,你跟我去看看吧!”阿尔急眼了。
谢长青听得想笑,但还是点点头:“行,我去看看吧。”
虽然听不懂,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带上了医疗箱。
等到了阿尔家,看到那冻得邦邦硬的五个大桶子,谢长青笑不出来了。
“……不是,你不套皮子的吗?”
阿尔一脸疑惑:“为什么要套皮子?”
“……”谢长青仔细看了看,好家伙,全都没隔皮子。
他有些迟疑地道:“这,到底是谁给你们说的?怎么说的?”
“海日勒!”阿尔恍然大悟,跑过去找了海日勒来。
结果海日勒一听,大惊:“我没说错啊,我就是这么说的,就是这么做的!”
他真的成功了!
谢长青皱眉,迟疑地看着他:“你,成功了?”
“对啊。”海日勒过来看了看,挠挠头:“这不没毛病嘛,做得挺好啊,还挺圆溜!”
比他做的还规整呢。
谢长青无语了:“这桶子冻死了,拔不出来啊。”
不隔皮子,要怎么取出来?
海日勒听了,更不解了,忍不住上前演示:“这玩意……不就……嗯……这,么,拔……嘿!使劲儿……一拔!它就出来了吗!?”
话音未落,那桶子居然硬生生地,给他拔出来了。
谢长青:“……”
阿尔:“……”
“怎么了?”海日勒浑然不觉哪里不对,直接上手蛮干:“这底下的桶子……嗯……也……冻实了……嘿!拔!”
他居然能生生地,把底下的桶子也给拔出来。
然后,把冰桶扶正,还伸手拍了拍:“看!这不就好了!?”
阿尔吓一跳,赶紧把他拉开些:“你轻着点儿,别把我桶子给拍裂了!”
“……”海日勒不解,海日勒配合。
紧跟着,他又把其他的桶子也给拔出来,放好。
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谢长青扶额:“那,你可有得忙了。”
“啊?”
海日勒还没反应过来,没一会儿就听得有人跑过来找谢长青:“哎呀,长青啊,我家桶子冻死啦……”
谢长青摊手,一指海日勒:“这个好说,找他就行。”
直到一直从早上忙活到晚上,海日勒才明白过来,谢长青为什么说他会很忙。
“……呜呜呜”真的好忙啊好累啊。
他明明力气那么大,但他居然觉得头一回,力气也有用光的时候……
等到晚间,他已经累瘫了。
倒到卧榻上,动都不想动了。
但是他造的孽,还没这么容易结束。
因为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跑来毡房找他了:“海日勒啊……我家的桶子也冻死啦!”
谢长青听了,都笑得不行了。
不过,他倒是直接自己扫起了毡顶的雪。
毕竟今日,海日勒肯定是没时间过来帮他家扫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