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所有人跑的过程中,也都在观察,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树。
“能爬上去就先爬上去!”莫日根吆喝着,他嗖嗖几下已经爬到了一棵树上,骑在树干上喘着粗气:“我草!”
他爬上树的瞬间,手电筒没拿住,直接一路滚了下去。
他恨得直咬牙,一拳打到树上:“该死该死!”
“有没有套马绳!要是能套中也能缓缓啊!?”安吉尔一脚踩空,差点直接滚到山下去,幸亏一把抓住了一根刺藤才把自己捞回来。
但是他手上顿时就扎了好几根刺,血淌了一手。
他怒骂一声:“娘了个稀皮的……给我干死它啊啊啊!”
虽然跟着他们上山的,都是老手。
但奈何被这熊暗算,失了先机。
因此哪怕他们反应灵敏,现在也已经伤痕累累。
而这头熊,却越斗越勇了。
它头部受了伤,鲜血淋淋却仍追到了莫日根的树下。
围着这棵树转了两圈,它开始咆哮着,用爪子刨,挠,抓。
甚至,开始用牙咬着树干摇。
莫日根死死扣住粗糙的树皮,耳畔尽是黑熊啃咬树干的咔咔声。
被抖落的树叶簌簌落在他颤抖的膝盖上,树下野兽喷出的腥气几乎要熏到他了。
“不好,我这角度看不到熊啊!”有人惊呼。
莫日根选的这棵树比较大,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处是他很安稳,熊不至于一下就把树干给搞断了让他摔下去。
坏处是,这树干把熊挡了个七七八八,其他人一时间竟没法再射击它了。
而且他们子弹都不多了,不敢轻易开枪。
“没事,我来!”莫日根剧烈喘息着,对准树下,举起枪来。
距离这么近,熊又没跑了。
倘若能打中的话,这熊今天必死无疑。
可是……
“咔”
莫日根气得想骂娘:“草了!没子弹了!”
“接着!”安吉尔沙哑的吼声撕开夜色,一道黑影凌空抛来。
莫日根下意识接住,掌心传来金属的冰凉——是安吉尔那支填满独头弹的双筒猎枪。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安吉尔正举着手电筒在雪地上左右腾挪,飞溅的血珠在他身后拖出蜿蜒的红痕。
那个角度,就正正好照到树下的熊头。
被这强光刺激,熊突然人立而起,前爪重重拍在树干上。
整棵树被拍得震动的瞬间,莫日根借着惯性后仰身体,猎枪抵肩的刹那,他看见安吉尔从侧方打过来的手电筒的光。
那光晕正正照过来,映出熊脸上凝结的血痂,左眼位置正好与他的准星重叠。
“砰!”
炸响震落枝头积雪,熊的哀嚎声霎时拔高成凄厉的尖啸。
弹丸掀飞的眼球挂在颊边晃荡,腥臭的体液喷了莫日根满脸。
发狂的巨兽踉跄后退,撞断三棵手臂粗的树的才勉强站稳,独剩的右眼死死盯着树上人影,喉咙里滚动着含混的呜咽。
“再来!”安吉尔喘了口气,不敢懈怠,赶紧爬上了树,又举起手电筒照过来。
只是可惜,他手上的刺又扎进了些,微微颤抖间,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
火星迸溅中,莫日根的第二枪,偏了。
仅仅擦着熊耳廓,狠狠撕开皮肉。
但这,已经足够了。
熊吃痛下,终于转身逃窜,庞大的身躯撞得灌木丛哗啦作响。
众人或多或少地都受了些伤,剧烈地喘息着,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莫日根的猎枪管还在冒着青烟,他感觉整个后背都已经湿透了,整个人跟死了又活过来一样。
他咬咬牙,骂道:“该死的……这熊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追吗!?”
安吉尔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发现自己的左手小指正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
“追个屁……”他啐出口带血的唾沫,望着黑暗中远去的轰鸣声:“这畜生记仇……指不定在哪个地儿猫着……”
万一追过去,正好撞上了,就他们这几个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众人默默点头,事实上,被熊这一追赶,他们几个连下山的力气都没了。
更何况……
“我,你们快看!”有人低声惊呼:“那边!”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正正好看到一双幽绿的眸子。
“……狼。”几个人心里都是一凉,原本有准备下树的人,也赶紧死死地抱住了树:“还好还好,狼不会爬树。”
这可真是老熟人了,他们不禁想起了之前走敖特尔的时候被狼群撵着跑的事儿,后背都升起了一股子凉意。
“别瞎折腾了,今儿晚上,就在树上歇着吧。”安吉尔把手电筒塞到嘴边叼着,借着光给自己手掌挑刺。
为了活命,冻就冻了。
“我带了点酒。”有人掏出酒囊,狠狠灌了一口,然后挨个抛递:“来,都喝点,热乎一下。”
其实现在都不冷,跑都跑出一身汗了。
但有点酒,能压压惊,好歹能把差点吓掉的魂魄给收回来点。
浓烈的马奶酒混着血腥气灌进喉咙,莫日根才长长地喘了口气。
他刚才,真以为自己要折在这了。
有人慢慢缓过来,有些迟疑地:“就是……那熊跑的时候,是不是往桑图的山洞那边去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半晌,莫日根才幽幽地道:“那就是命。”
“是啊。”安吉尔已经把刺全挑了,手掌血肉模糊也顾不上了:“没准,桑图能把那熊给杀了呢?他要真宰了那熊,我也不羡慕。”
“也也是,这熊已经受了重伤,没准桑图还算捡了个漏子呢?”
众人纷纷点头,尴尬地应和:“对啊对啊,他要有这本事,也算他厉害了。”
话音未落,他们果然听得远处传来熊的咆哮声。
熊本来狼狈逃蹿,但跑着跑着,它又闻到了血腥味儿。
并且,这是兔狲的气味,不是刚才那些危险的两脚兽的味道。
它受了伤,又饿又累,因此不敢再面对大型动物了,索性径直追着这兔狲的味道而去。
“来了!”谢长青蹲在岩壁边的树干上,低声道:“等会直接用套马杆套它脖子,我再补一枪就行!”
“好!”海日勒毫不犹豫地应下,他离谢长青有段距离,但也不会太远。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手还是有点儿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太有趣,太刺激了!
谢长青早就将几张兔狲的皮挂在树下晃荡晃荡,血腥味传出老远。
听得那头熊的声音越来越近,海日勒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而谢长青,则举起枪,默默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