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在前头拐了个弯,水流到这里变得平缓了,波光粼粼地铺展开去,像一匹抖开的绸缎。
岸边生长着一大片高高的野草,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人站在里头,外头什么也看不见。
谢长青勒住缰绳,翻身下了马。
“下来歇歇。”他把缰绳搭在马背上,拍了拍马脖子,那马便乖顺地低下头去啃草了。
诺敏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了马。
她牵着马站到谢长青旁边,四下望了望,草丛比她还高,把两个人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的。
远处隐隐约约能听见河水的流淌声,偶尔有鸟叫,剩下的就是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这儿倒是清静。”诺敏轻声说了一句。
谢长青点点头,往草丛深处走了两步,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站定。
诺敏把马拴在旁边一根粗壮的草根上,也跟着走过去。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诺敏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她抬手掖了掖,侧头看了谢长青一眼。
谢长青正望着河面出神,侧脸被太阳照出清晰的轮廓,神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你这一趟要去多久?”诺敏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谢长青收回目光,想了想:“快的话十来吧,慢的话估计半个月都算早。看打井队那边的情况,谈妥了就能早点回来。”
“路上要当心。”诺敏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人又不多,如今天热,野物逮不着什么吃的……你千万小心。”
谢长青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好,都听你的。我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诺敏别过脸去,耳尖有点泛红:“你……你……”
谢长青没再逗她,把目光转向河面:“放心。海日勒和亥尔特跟着,要紧时候,他们两个都是靠得住的。”
诺敏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句:“考试……你感觉怎么样?”
这话她憋了一路了。
从考场出来她就想问,但记着谢长青说过的话,一直忍着。
这会儿四下无人,只有风声和流水声,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谢长青笑了一下,语气很平淡:“还行。比平时练的简单些。”
诺敏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谢长青没看她,目光落在河面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卷子发下来我先通览了一遍,心里就有数了。题目都见过,换了个数字而已。大题也是,思路清清楚楚的,连步骤都没卡过。”
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
诺敏却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她抿了抿嘴唇,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那就好。”
谢长青偏过头来看着她:“你呢?”
“我?”诺敏垂下眼睛,脚尖无意识地在草地上蹭了蹭,“也还行,该写的都写了,就是对错……不知道。”
“你平时练的那些题,每次都是咱们几个里准确率最高的。”谢长青笑睨着她,轻声道,“你要是没把握,亥尔特他们更没把握。”
诺敏被他这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但随即,她又有些担忧:“打井队,人家真的会肯来吗?我阿布这些天,格外兴奋的样子……”
要是到时人来不了,可真是空欢喜一场。
“乔巴叔确实挺期待,哈哈。”谢长青想了想,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打井队的事,我到了镇上先跟阿古拉碰头,看他那边进展怎么样。他手里有介绍信,应该能敲定一些事。但我琢磨着,他们队长恐怕不一定会跟他洽谈细节,所以我才想着亲自去一趟。”
“你是怕阿古拉谈不好?”诺敏问。
“不是怕他谈不好。”谢长青摇了摇头,“阿古拉做事稳妥,但他到底不是能作主的,那人未必肯跟他敲定事项。”
诺敏认真听着,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如今你升了站长,这事你去谈确实更合适一些,这事确实马虎不得,村里头好些人就盼着这口井呢。”
“是啊。”谢长青的声音低下来,叹了口气:“所以更不能出岔子。”
风又大了一些,吹得草丛哗哗地响。
诺敏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谢长青伸手轻轻给她拢了拢。
他低头看着她。
诺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跟踩进松软的泥土里,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谢长青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只手很稳,力道不大,却让诺敏稳住了身形。
诺敏看着那只手,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马蹄声还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喉咙发干,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感觉他碰触到的地方的肌肤,又痒又烫,灼得她简直都要烧起来。
风吹过来,把谢长青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亮的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算笑,但也不严肃,就是那种很笃定的、让人安心的神情。
不等诺敏反应过来,谢长青轻轻揽住她,亲了下来。
谢长青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诺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念头都没了。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点温热,贴在她的唇上,像一片羽毛落下来,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诺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眼睛也不知道该闭上还是睁着。
她睁着眼睛,看见谢长青浓密的睫毛,看见他鼻梁侧面的小小阴影,看见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
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谢长青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僵硬,微微退开了一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气息拂在她的唇上,带着淡淡的温热。
“闭眼。”他轻声说了两个字,声音低低的,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