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草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嘎日迪就醒了。
其实他几乎一宿没合眼。
翻来覆去地烙饼,脑子里全是谢长青那句“你这脑子,不读书真可惜了”。
每次闭上眼睛,那张写了歪歪扭扭数字的纸就在眼前晃,晃得他心口发烫。
他索性不睡了,掀开被子坐起来,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嘎日迪动作很轻地洗漱完,走出门,却愣住了。
谢长青他们居然早都已经起来了。
塔娜在灶台前忙活,大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奶茶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草叶上露水的清冽气息。
谢长青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旧书包。
他抬头看见嘎日迪,笑了,“正好,来,先吃点东西。”
嘎日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愣愣地点了点头。
塔娜手脚麻利地给他盛了一碗,往他面前一推,热气扑了他一脸。
“吃吧,一会儿路上没工夫吃饭。”塔娜笑着说,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带着一种让嘎日迪鼻子发酸的慈祥。
谢朵朵还在揉眼睛,半睡半醒地往嘴里塞饼子,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巴图已经吃完了,正在往书包里塞饼子,动作利索得很。
心里装着事,嘎日迪食不下咽,随便吃了些便跟着起了身。
成年人了,谢长青也不可能去管他吃没吃饱。
确定可以了,他们便出发了。
“哦,对了,嘎日迪。”谢长青看向准备去牵他自己的马的嘎日迪,沉吟片刻后道:“你先骑朵朵的马吧,朵朵今天跟我骑星焰。”
一旁的谢朵朵听了,瞌睡都散了,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好!”
倒是嘎日迪有些迟疑,不明所以地道:“我的马这两天歇得挺好,它能跟上的……”
“不是。”谢长青摇摇头,笑了起来:“是我们的马,都是经过反复训练的,上学的路它们熟得很,等会它们会自己回来。”
而嘎日迪的马,没有经过特殊训练,恐怕到时他们渡了河,它不能听话地跟着星焰它们如期返回。
到时为了去上学,把马给搞丢了,那可就不好了。
其实对于谢长青说的什么训练,嘎日迪没太听明白。
不过既然听不懂,那照办就是了。
他接过谢朵朵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等到正式出发,嘎日迪震惊地发现,他们这边人是真的多。
头顶小金和小青还带着小望在飞,前面追风和破影跑得特别快。
巴图他们这群小崽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一路猛追。
谢长青和诺敏气定神闲地跟着,仗着马儿够厉害,居然还得空慢慢闲聊。
最后,嘎日迪只得寻了个空隙找了海日勒说话:“这么些人……全都是去读书的?”
“是啊。”海日勒也跟着谢长青好些时日没去学校了,心里挺兴奋。
一激动,话也多了起来:“只不过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我们是中学,巴图他们是小学呢……”
等得到了岸边,让嘎日迪震惊的是,他们居然就这么滑过了铁索桥,径直去对面了。
“那,那这些马呢?”嘎日迪滑过对岸,刚落定就回头眺望,有些担忧:“这些马都很好呢,要是给别人瞧着了……”
“放心啦,它们没事的。”海日勒一路跟他聊过来,对他也亲近了些,乐呵呵的:“这不,它们马上就回去了。”
这边亥尔特刚去棚圈里牵了这边的马和勒勒车来,那头星焰已经组织所有马儿准备回去了。
它们动作利索得很,小金它们一掉头,追风和破影率先冲出去。
然后便是星焰带着队,轰隆隆走得飞快。
背上没人,马儿们撒了欢的跑。
不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这,它们跑了呀!”嘎日迪有些紧张了,踮着脚朝那边望:“怎么办,怎么办?”
“它们当然得回去啊。”亥尔特让大家伙上马的上马,坐勒勒车的赶紧上车:“你也坐车吧,嘎日迪——放心,马儿们有星焰带队,它们没事的。”
于是,嘎日迪便得知这些马儿不仅会自己回去,傍晚还会来接他们。
一路上,他都被这消息震得两眼发晕。
天呢,还有这种事!
直到人被谢长青带去老师办公室,站到柳老师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这样啊。”柳佳怡听完谢长青的介绍,点了点头:“你确定过的人,那肯定是没错的,行,嘎日迪是吧,来,你坐这边,长青,你先回教室,今天考试,嘎日迪同学这边我先给他安排一张试卷做一做,确定可以的话,他就进二年级的班吧。”
“二年级!?”嘎日迪瞪大眼睛,有些紧张:“可,可是巴图都是五年级啊……”
柳佳怡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哦,不是的,我说的二年级,是我们中学的二年级,就是初二,和小学不一样的。”
“……哦。”嘎日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等柳老师给他发了试卷后,嘎日迪老老实实地坐下来。
他拿起笔,手心有点潮,在裤腿上蹭了蹭,才把笔握稳。
谢长青看他在写卷子了,便先回自己教室去了。
教室里的座位稀稀拉拉坐着人,诺敏冲他笑了笑,海日勒也远远朝他比了个手势,大概是加油的意思。
谢长青笑了笑,冲他们点了点头:“加油。”
铃声一响,柳老师抱着卷子从前门走进来,教室里安静下来。
卷子传到谢长青手里,他先没急着写,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心里有了底,他才开始动笔。
前面的基础题他做得顺手,古诗文默写那几道他背得熟,阅读理解也答得快,作文题目是半命题,他想了想,便不紧不慢地写起来。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雨点打在干草上。
考完语文,休息了十分钟,接着就是数学。
卷子发下来,谢长青看了一遍,整体来说和他预想的差不太多。
翻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道题,他昨天刚好跟大家伙讲过。
他稳了稳心神,一步步往下写。
考完后,老师刚走,教室里就闹成了一锅粥。
海日勒脸涨得通红,拽着亥尔特的袖子不放:“最后一道题答案是12对不对?对不对!”
“是,我算的也是12。”亥尔特被他晃得脑袋直点。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