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页上娟秀的字迹，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记了整整一本。
每一科都分了章节，重点的地方用红笔圈了又圈，难懂的还特意在旁边写了批注。
连他自己都未必想得到的细节，她全替他想到了。
这……得花多少功夫。
谢长青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其中一页的角落，有一小块墨迹晕开的痕迹，像是写着写着走了神，笔尖点在纸上忘了挪开。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诺敏白天要上课，要帮家里干活，要跟着塔娜学那些姑娘家该学的东西，剩下的时间，大概就是一点一点给他攒这本笔记的。
她大概经常写到很晚吧，就像他现在一样。
谢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将笔记小心地放到一旁，铺开纸开始写报告。
灯芯剪了两回，外头的篝火早灭了，星焰在院子里打了个响鼻又归于安静，整个村子都沉在夜色里，只剩他这扇窗还亮着。
等他把这些天的工作梳理清楚、把报告最后一个字落定，脖子已经僵得抬不起来。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白。
谢长青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落在旁边那本笔记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一觉睡的很沉，第二天一早起来后，谢长青收拾收拾便开始看书。
都知道他要考试了，都没人过来找他。
就连巴图和谢朵朵也早早带了年年出去玩了，不到饭点不着家。
幸好，这些知识谢长青都烂熟于心，况且如今考的也还算比较简单。
他费了一上午，把诺敏准备的资料仔细地看了一遍。
下午便仔细琢磨，把里面的重点提练出来，顺便整合了一下各种可能考到的题型。
等他把重点提炼完、又把可能考到的题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外头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谢长青合上本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背，拿起桌上的资料就往外走。
诺敏正在院子里收拾晒的药草，看他出来，愣了一下：“长青？你这，忙完了？”
“嗯。”谢长青把资料放下，过去先接下了她手里的药草啥的：“这些我来吧……你把其其格她们全叫去那边的教室吧，我给大家伙稍微讲一讲。趁着还有时间，提前给大家伙儿复习一下。”
“你这刚看完……”诺敏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怎么，不信我？”谢长青笑了，“放心，我可以的。”
“没，不是不信你，是觉得你操心太多事，太辛苦了……”诺敏看着他笃定的神情，眼睛笑得弯弯的：“那你带粉笔啥的过去吧，我去叫他们。”
她转身往院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对了，海日勒和亥尔特也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什么时候回的？”这个消息倒确实让谢长青有些意外。
“嗯，上午就到了。因为知道你一直在学习，都没敢过来打扰你。”诺敏说着，眼里带了几分笑意，“这会儿估计正在睡呢，我让人去把他们叫起来吧。”
谢长青想了想，问道：“他们什么时候睡的？”
“回来听说你有事，倒头就睡了，这会子应该歇得也差不多了。”诺敏摆了摆手，爽朗地笑了起来，“没事的，他俩都是能折腾的，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谢长青也笑了，便点点头：“那行，都叫上吧。我一道讲了，省得回头还要一个一个地说。”
“好。”诺敏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外走了。
谢长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一边把药草放进屋里，一路还暗暗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讲才能让大家伙都听得明白。
正盘算着，巴图领着谢朵朵和年年从院外晃悠回来了。
谢朵朵手里攥着一把野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起脸看他：“阿哈！你学完啦？”
“嗯，学完了。”谢长青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了起来：“明天要上学了，你作业写完没？”
“早就写完啦！”谢朵朵挺胸抬头，很是骄傲的样子。
巴图凑过来，一脸疑惑：“阿哈，这都快吃饭了，你不先吃点东西再去吗？”
谢长青摇摇头，抬头看了一眼天边：“趁着天色还早，我先跟大家伙讲一讲，讲完再回来吃。”
巴图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太阳已经偏西了，金灿灿的光铺了半个院子，看着亮堂，可这草原上的天说黑就黑，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暗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阳一落，天黑了就能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的电池金贵得很，谁家都舍不得那么奢侈地一直打着，能省则省。
谢长青要是趁着天还亮堂把课讲完，吃饭就往后稍稍吧。
“那行吧。”巴图挠了挠头，拉着年年的手往旁边让了让，“阿哈你快去吧，我给你留着饭，热在灶上，你回来随时能吃。”
“好。”谢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资料往外走。
出乎意料的是，他到的时候，人居然都到齐了。
谢长青诧异地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我还想着我会是来得最早的呢，没成想你们居然还更快。”
“哈哈，正好我们都在一块儿忙活做药囊呢。”其其格把书本摆到桌子上，笑眯眯地道：“诺敏一来，我们立马拿了东西就来了。”
“是啊，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谢长青点点头，眼看天色不早，也没再多话：“行，那大家伙都坐好，我挑重点给大家讲几种题型。”
简单的题，不讲，这是基础他们得自己学。
特别难的题，也不讲，压轴题不是一时半会能学明白的。
“我给大家讲几种变式……以及这些可能出现的题型……”
这些资料里面，综合了诺敏的心血，又经过了谢长青的反复整合。
几乎是他一开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在刷刷写，拼命地瞪大眼睛，脑子疯狂运转，极力跟上谢长青的步骤，生怕错过一点点。
哪怕能当场算出来的题，他们也都把题目抄到了本子上。
回头再拿出来复习复习，总归没坏处！
至于那些实在不会的，哪怕是抄，都得把答案抄上去。